文雨来到琴行，二楼依然空无一人。

走廊里有十多道门，每一道门后都是一间琴房。文雨喜欢坐到走廊尽头数起的第二间琴房，这架钢琴的音色和手感是他最喜欢的。长时间弹同一架钢琴，就会对它的手感和音色有一种感受力，即使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型号的钢琴，也无法代替。

他现在只能弹《钢琴初级教程》上的几首简单的曲子。

用《哈农》将手指活动开之后，他开始练习老师上一节课布置的曲目。

他开始很专注，但很快就感到困倦。琴房缺乏通风口，空气不流通，感到困倦是很正常的，但是这次的困倦来得特别突然，文雨觉得自己连走到窗边去透透气的力气也没有了，于是他趴在琴键上睡着了。

“又见面了。”一个小男孩站在文雨面前，文雨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颈部，白皙的皮肤显示出他的年纪，如琉璃般的童年。但是他的个子足足有170厘米，是一个高个子小男孩。

“你……”文雨抬起头来，他的心中有一点难以置信，但是却没有太多的表情。

“我记得我上次暗示过，我们还会见面的。”高个子小男孩转过头来。表情依然像冰霜一样，和他的年龄极不相衬。

“我这是在哪里？等等……我记得我刚刚还在弹贝多芬的《土耳其进行曲》！”

“你在自己的梦里”，小男孩轻抚自己脸颊。

“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在ciligapore里面，我就告诉你，那不仅仅是一个游戏，我只能通过那个游戏找到你，但是一旦找到你，我就可以走出那个游戏，以很多形式存在，我可以存在于游戏中，可以存在于一个机器人的中央处理器里，也可以存在于一个人的意识中。”

“你现在……就在我的意识中？”文雨的表情有些慌张。

“确实，我在睡梦中潜入你的意识，这是一个梦，不过是一个特殊的梦。在一般的梦境中，你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而现在，我为你创造了一个清醒的梦，以便你可以冷静地思考，而且当你醒来之后，你会记得这个梦的所有内容。”小男孩环顾四周。

文雨这才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黑屋子里，小男孩站在自己面前，和自己隔着一张很大的方桌。小男孩坐了下来。

“x三十……”文雨想起上一次在游戏中小男孩说过他的名字，似乎是一个编号。

“x36”，小男孩坐了下来：“这是我现在的名字”

“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超过了我的想象。”文雨低下头来，他现在也没什么情绪，没有积极的或者消极的。

“人生在世，总要遇到超乎想象的事情，比如说你得到了十万元奖金，但是却被冻结起来了，接着又有一个奇怪的女孩和你签订了一份契约，让你拥有了无穷无尽的财富，这种事情，在一个月之前，你能想象到吗？

“是啊！这些天确实是发生了一些超乎寻常的事情。”显然x36对自己最近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但是文雨并没有太惊讶。

“接下来，还会发生更加超乎寻常的事情，我来这儿，是为了获得你的授权。”x36说。

“授权修改我基因的权限吗？”文雨抬起头来盯着这个表情冷漠的小男孩看。

“对，但我说过了，我并不会修改你的基因，只是激活它而已。”

“激活？”文雨露出疑惑的神色。

“你学过生物，肯定对基因有一定的认识，它是表达遗传信息的物质，它决定了你的寿命、你的长相、你的力量和你的性别等等。但你可能并不知道，你每个细胞中的遗传物质如果展开来，都有两米长，这么多的遗传信息，并不能全都表达出来。有相当大的一部分遗传信息被隐藏起来了。”

“多大一部分？”文雨问。

“百分之九十以上”，x36的话让文雨吃了一惊，他继续说：“你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基因都是不表达的。你知道里面包含着什么吗？”

文雨摇了摇头。

“你的基因里可能有让你长出爪子的信息，但是你并没有长出爪子，你的基因里可能包含了翅膀的信息，但是你并不能飞；你的基因里可能有鳞片，但如果你不会游泳，还是会被水淹死”。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信息？”文雨将信将疑。

“我知道你可能从小就受到进化论的熏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诠释了物种的进化规则，但是这条规则实在是过于简单，无法概括生物的进化之路。”小男孩眨了眨眼，他冷若冰霜的表情开始慢慢融化了，似乎只要讲到基因，他就开始兴奋起来：“现在看起来，地球上的人类都是同一种人类，由同一个物种进化而来，可以通婚，可以生下后代，但是很久很久以前可不是这么回事，你知道自己的祖先在数百万年前是什么吗？”

“不是古猿吗？”文雨看着x36，他一直对生物书上的这个说法深信不疑，但是现在却开始怀疑自己了。

“这个概念有点模糊，也很没用，古猿的范围是什么？人类只能从古猿的化石中发现它们和当今人类的相似性，推断出它就是我们的祖先，但是并没有人亲眼目睹这条进化之路。”

“那……你知道吗？”文雨现在没法理解x36所说的了。

“我也不知道确切的答案，但我知道，人类远古的祖先并不是同一个物种，如今可以通婚的人类是由不同的物种进化而来。”

“天方夜谭”，文雨的口中轻轻吐出了几个字，这是他不经意间的动作，他并不想让x36听到这句话，但他还是听到了。

“以后会有机会证明我说的话的”，x36于文雨的怀疑丝毫不诧异：“我并不指望一次就说服你，我有耐性，等着你给我授权。”

“授权之后……我会有什么不一样吗？”文雨直直地看着x36，问。

“你会获得自己隐藏的能力，你的血液里包含了一些超自然的力量。”x36说。但是在看到文雨怀疑的眼光之后，他又说：“你在闭上眼睛之后，会不会看到胡乱的线条、扭动的蛇群或者是疯长的藤蔓？这是蕴藏超自然力量的一种表现。”

“这样说来……”，文雨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回忆了一会儿，然后说：“小的时候，会看到一些杂乱的线条，就像是被炭笔涂成一团糟的素描纸。这算吗？”

x36点了点头：“我从来没听到过这样的描述，但是，应该是差不多的吧！“

“在小的时候，一闭上眼就会看到，但后来，看到的频率越来越低，现在已经很少了。”文雨认真地说。

x36的嘴角罕见地上扬了十五度，他说：“这就很好解释了，你的力量在衰竭，等到二十三岁之后，你就会彻底变成一个普通人，只有一种办法能够阻止力量的衰竭，那就是……激活它！”

“你这话怎么听怎么不靠谱。”文雨说：“现在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感到意外了，但是你却没办法证明你说的。”

x36轻轻地笑了笑，很优雅，甚至有点冰冷：“首先，我能潜入你的梦境，这能够证明我并不是你能理解的存在。”

他顿了顿，又说：“接下来，会有更多的证据的。”

文雨将双手拄着头，说：“你刚才说，我的基因里包含了超自然力量，那是什么？真的是飞檐走壁之类的吗？”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也没有见识过，但是你的超自然能力应当至少包括四项：第一种是移动属性，比如说飞行、跳跃；第二种是力量属性，也就是稳定的力量水平；第三种是耐力属性，也就是肉体强度或者耐受性，比如说耐高温、耐真空；第四种是感官属性，有的人对声音敏感，有的人对热量敏感。这几项是基础的属性，绝大多数人都有的潜力。一般来说，也是战斗力的基础。但是每一个拥有超自然潜力的人都有自己的特殊属性，比如说有的人反应速度快得惊人，有的人智力又超乎常人。你可能拥有不止一项特殊属性，只有等你激活了才知道它是什么。”

“那代价呢？”文雨摊手，作出不可置信的样子：“听起来激活基因百利而无一害，但是天上真的会掉馅饼吗？你肯定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吧？而现在的我一无所有，无法支付任何代价。”

破天荒地，x36轻轻笑了笑，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代价是什么，以我现在的眼光，看不到代价是什么。至少，你不需要向我支付任何代价。”

“有句话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文雨放下手，眨了眨眼睛。

“不，你也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你将来想做什么，完全是你的自由，我无法干涉，这力量是你本身具有的，而不是我赠予你的。我只是一个程序，我被制作出来仅仅是为了激活你的能力，也许我的本身——也就是编写我的工程师带有某个目的，但是他也无法强迫你做任何事情，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文雨想再问点什么，但是x36的身影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按照设定，我每次只能和你聊一分钟”。

“可是感觉我们已经聊了有十分钟了吧？”。

“你的大脑在梦中快速运转，所以在一分钟内我们可以聊很多。”x36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他忽然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脑袋，说：“忘了告诉你了，现在，你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这也就意味着，你可以控制自己的梦境，你可以让想发生的事情都发生。”

话音还没落，他已经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