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成和东云女鬼打过，和铃鹿的式神打过，和朝风巨兽打过，而且都是在没有使用法术的情况下。说来他的战斗经验应该不算少了，但他在面对小丑这种飘忽不定的对手的时候还是感觉到棘手。

特别是这个房间里机关众多、忽明忽暗。

林悦成和伊泉永远不知道这个房间什么时候会突然变得全黑一片，什么时候又会变得像被太阳直射一样发亮，什么时候又只有些许小小的光点。

而且人的七成感觉基本上都是来源于视觉，这样无异于剥夺了两人很重要的一项感知能力。

小丑在场地的正中央打了个响指。非常大的声音，“嗒”的一声传到了整个场地的各个角落。他站在那插满钢针的巨大滚球上面，笑着高举双手，就像是在颁奖晚会上情绪激动的男司仪：“诸位，第一场表演开始了！”小丑话音刚落，无数类似于保龄球滚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场地四周的突然间出现了许多黑色的大空洞，一个接一个的巨型钢针滚球从里面滚出来。

这些滚球的数量很多，而且体积非常巨大。

“死之前我们会被刺成筛子吗？”林悦成向伊泉问道。而伊泉则是用仁慈的眼神回答着他：“放心去吧。反正只有你一个会死，我会替你报仇的。”

“说好你是我的保镖呢？”

“别废话了，上！”

钢针滚球滚滚而来，就像是保龄球一样在地面上动来动去。那些球可不允许勇士们潇洒地擦身而过，因为球的表面插满了钢针，只要被挨上一点点，就会被划拉得皮开肉绽。

这些球不能碰。林悦成和伊泉都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他们目前只能在这个场地中四处逃窜。好在这个场地足够大，因此两人还不至于马上就被滚球压扁或者是被刮成重伤。

“哈哈哈，跳起来，跳起来把！让我好好看看你们欢欣蹦跳的样子！”小丑在场地正中央的那个球上捧腹大笑。他的表现有点过于夸张，让人感受到一股不属于正常人类的癫狂。

“有完没完啊！”

最先采取行动的是伊泉。她对于只逃不攻这种行为敬谢不敏。何况单纯一直逃跑，对方的血量也不会减少。好在小丑站在场地正中央的滚球球顶，非常显眼，尽管这里忽明忽暗，但伊泉还是能够清晰地把握住小丑的身影。伊泉拉低身子，提高速度，在地表上宛如滑行一般快速移动，在那些钢针巨球滚动的缝隙中朝场地正中央奔去。一移动到中央的那颗滚球下面，伊泉拔地而起，和小丑站到同一颗球上，一刀劈向正在哈哈大笑的小丑。

“哎呀嗨呀。”小丑手腕一扭，他手中的小刀只是稍微刮了一下伊泉的刀身，便让伊泉的刀偏离了本来的方向。

这刀被轻而易举地接住了。伊泉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个现实。正当伊泉要用另一手的剑来发动攻势的时候——

“建议客人还是在下面坐好，站在舞台上可是我的特权。”小丑脚下轻轻一点，钢针巨球上的其中一根钢针突然间伸长，从下而上刺向了伊泉的身体。伊泉连忙跳起，用另一只手的剑架开了那根突袭而来的钢针。

伊泉此时在空中，无法控制自己的落地地点。

“好，就让这位客人表演下活体肉串把！”

小丑打了个响指，一个滚球滚到了伊泉落点的正下方。而且那颗滚球所有向上方向的钢针都在瞬间暴涨，正等待着落下来的伊泉。

伊泉在半空耸耸肩膀，表示本人对目前的这种状况无可奈何。正当伊泉落下要被钢针穿透的时候，林悦成飞身而起，在空中接住了伊泉，然后翻了个圈躲开了那些密密麻麻的钢针，避开了这次穿刺危机。

“看来不能轻易接近他。”林悦成下了个判断：“那个钢针的伸缩能力太麻烦了。”

“怎么办？好办法？”伊泉说话十分简略，她相信林悦成能够搞懂她想要表达什么。

“没有。”

林悦成用十分严肃认真的表情回答道。

伊泉瞪了林悦成一眼，是对林悦成的废话表示不满。

方案没有，计划没有，但却又不得不上。

两人握紧手中的武器，在那滚滚钢针球中向小丑的位置直冲而去。

小丑的手掌置于眼睛上方，做了向远处眺望的姿势看向两位勇者，他嘴里笑嘻嘻地说道：“客人们同心协力的样子让我非常感动，各位让我们的客人开心一下吧！”

这时，原本只是随机到处滚动的钢针巨球突然间像是有意识一样整齐划一地朝林悦成两人滚了过来。林悦成选择了暂避锋芒，而伊泉则是用双手的刀剑架成了十字交叉的状态，直接迎上了其中的一颗钢针巨球。

伊泉的刀剑和球上的钢针不断摩擦发出难听的声音。

本来以为伊泉会被那巨球碾成肉泥，但令人意外的是，伊泉竟然把那直径超过三米的钢针巨球给停了下来。

“悦成，不要慌，这玩意一点都不重，随随便便就能停下来了！”

“喂！你看面啊你！”

伊泉一边在钢球表面那些伸缩的钢针之间来回跳动躲闪，一边向林悦成报告着钢球的手感：“真的很轻，这些针好像是插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面的。”同时，伊泉找准了一个机会，在一个钢针没有伸长的地方一刀插了进去：“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这玩意可能是活的！”伊泉的刀刚刚拔出来，就有黑色的液体跟随着伊泉拔刀的动作爆发了。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从钢针巨球里面所发出来的刺耳哀鸣。

“真的耶。”林悦成也学着伊泉的样子。一边尽力不让伸长的钢针刺到自己身上，一边一剑捅进了滚球的体内。不只是捅进去，他的手腕还转动了几下，让长剑在那滚球中肆虐。随着黑色液体的喷出和惨叫的响起，林悦成所刺的那个钢针巨球竟然就原地化成了一滩黑水，再也看不出是原来那种可怖的凶器了。

“而且血量很低。”林悦成下了个判断：“不过可能存在个体差异。”

“听不懂你在说啥，总之这玩意能杀就是了对吧！”伊泉兴奋地大喊道。

不多时，好几个钢针巨球就这样被两人收拾掉了。

但在场地正中央的小丑却不慌不忙，他不知道从那搬出了一张椅子出来，他正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手中拿着个茶盏，慢慢地欣赏着两人的“表演”。看他那怡然自得的表情，好像是在看什么轻松悠闲的小戏曲一样。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林悦成两人发现了钢针巨球是生物能杀，但作为房间主人的“脑中恶魔”却是连一滴血都还没掉呢。

虽然林悦成觉得西方的小丑和东方的茶盏很不搭调，而且小丑坐的还是一把太师椅，不过现在也没时间纠结这个了。

在两人清除碍事的滚球的时候，林悦成率先发现了不对劲。他发觉自己右手臂上的血条正在缓缓减少。虽然减少的速度很慢，但已经让林跃陈的血条失去四分一了。这让林悦成感到毛骨悚然。

血条上面清晰地写着四个字：中毒状态。

林悦成在滚球之间穿梭的时候没有被钢针直接穿透过，但却偶尔会被钢针稍微刮到一点点外皮，不会是这些钢针本身就带着毒吧。

在悄然中吞噬着勇士们的生命，在不知不觉中抬起死神的镰刀。

“伊泉！你右手臂的血条！”林悦成连忙提醒自己的同伴。采取较保守攻击方式的他姑且都没了四分一的血量，那么采取激进攻击方式的伊泉呢？

“啊？”在激斗中的伊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林悦成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次，伊泉才发出了一声惨叫：“怎么我只剩半管血了！”伊泉一剑横扫把周围的滚球暂且击飞，然后另一只手把刀收回到刀鞘中，并用那只手捏碎了一颗绿石：“这血条上面写的是什么啊？”

伊泉是个文盲。

她虽然会说中文，但她不识字。

背靠在太师椅上的小丑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对伊泉的目不识丁而感到万分可笑。不知道他是因为伊泉的不识字而感到可笑呢，还是在嘲笑身为语文老师的林悦成不会教人呢，或许两者具有吧。

听到小丑笑声的林悦成阴沉着脸说：“中毒。那些针会让人陷入中毒状态，随时留意自己的血量！”

“麻烦死了！喂，过来帮个把手，把腰低下来！”伊泉的力气十足，每次横抡着手中的钢剑，都会让她周围的钢针球弹开或者化成一滩黑水。虽然她本人的血量消耗也不低就是了，毕竟她经常粗枝大叶地被那些伸缩自如的钢针擦到或者刺到。不多时，大概也就是十秒左右，林悦成就已经冲到了伊泉的身边。

林悦成理解了伊泉所说的意思。他毫不犹豫地弯下腰用双手撑住膝盖。

而已经在周围清出一片小空地的伊泉则是单手持剑一个助跑，一脚蹬上了林悦成的背上

。伊泉借着林悦成的脊背跳到了空中，借着这股力道以精准的抛物线朝小丑所在的位置降落而去。

“还不吸取教训嘛。”小丑身躺太师椅，脚尖在钢针巨球轻点几下，几十根伸长的钢针便朝半空中的伊泉刺了过去。

小丑下面的钢针巨球和其他的球截然不同，这一点就体现在钢针的伸缩长度上。很明显，小丑下面那颗球的钢针可以伸得更长。

“啊啊啊——”伊泉在空中吼叫着为自己鼓劲，同时拔出了刚才收回到腰间的刀，就双手一刀一剑不断地弹开、架开、格挡飞刺而来的钢针。

电钻钻地和电焊钢板的声音此起彼伏，伊泉手中的刀剑与钢针擦出了艳丽的火星。在这忽明忽暗的场地中，那些火红色的星星点点就宛若夜空中的烟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小丑把茶盏轻放到太师椅的扶手上，站起来。他单手拿着一把小刀，脸上的表情依然怡然自得。虽然伊泉距离他越来越近，不过这也意味着伊泉受到钢针球的攻击也会越来越猛烈。说实话，小丑站起来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而已，其实他根本可以瘫在椅子上慢慢地欣赏伊泉在空中被刺成筛子的情景的。

“哼。”小丑看着伊泉在半空中那拼命的身影，脸上露出了轻蔑的冷笑。

因此，他也就漏看了此时已经位于自己下方的林悦成。

林悦成也秉持着伊泉那股拼命的冲劲，基本上只要不是致命伤就一路往前冲，总算是在恰当的时间到达小丑下面的那颗钢针球了。林悦成和伊泉有一点不一样。伊泉在发出攻击的时候总是轰轰烈烈的，但林悦成却懂得闷声发大财。

悄然无声。

林悦成的剑狠狠地刺进了那颗钢针球的体内，并疯狂地搅动起来。

钢针球发出了痛苦的哀嚎。果然小丑身下的球是不一样的，光是这样还不足以让它死亡，因此林悦成的躯干瞬间被几根伸长的钢针刺穿。

小丑被钢针球发出的哀嚎吸引了些许注意力，他留意到了位于下方的林悦成，但却忘记了还在飞速接近的伊泉。那颗钢针球已经被林悦成重伤了，因此伊泉这边所受的压力也就大大减少，伊泉顺利地在小丑面前降落，并使尽浑身力气一刀斜劈劈向了小丑。小丑在慌乱之中举起手中的小刀格挡，然而力不如人，他的小刀瞬间被伊泉的刀给击飞了。

小丑的躯干上多了一条血红色的刀痕。

小丑的第一条血量失去了四分之一。

然后伊泉一剑刺穿了步履蹒跚的小丑的心脏。小丑的第一条血量瞬间失去了过半以上。赤红色的血液流了出来，小丑和钢针球的惨叫交错其中，让伊泉觉得悦耳动听。

伊泉先是拔出了插在小丑心脏上的剑——毫不犹豫地。

那血液就像是瀑布一样从小丑的心口那里喷出来。好在小丑的衣服本来就是红色的，毋须顾虑衣服被染红变脏的危险。

然后伊泉一刀插在了位于正下方的钢针球体内。这次，钢针球连哀嚎都没有发出来，便缓缓化作一滩黑水消失了。

自然而然的，失去了立足点的小丑和伊泉落下了地面。

刚刚身负重伤的小丑就这样一屁股坐在了林悦成的面前。

“……”林悦成和小丑面面相觑。林悦成捏碎了一块绿石补充了一下刚才失去的血量，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面上的小丑。

“hi.”小丑的嘴边满是鲜血，但不知为何，他还能笑得出来。

虽然大家都明知道这些伤害只是这个世界里面的伤害，不会影响到自己真正的身体，但毕竟痛觉还是会感受到的啊。

此时的小丑满嘴是血，就像是涂上了血唇的恶魔坐在地上嗤嗤作笑。

林悦成冷着脸。

他手中的长剑一挥，就让小丑的脖子上闪出了一道红色的亮光。那是林悦成剑光上的鲜血。

小丑的第一条血条彻底消失。如果不是因为小丑还有一条血条的话，估计他的头颅就会随着林悦成的这一剑而在空中飞舞吧。

红色小丑仰躺在地上仰天大笑，仿佛是发生了什么很高兴的事情一样。

“悦成，”伊泉指着在地面上的小丑问：“我们不会把他给打傻了吧。”

“这……应该没事。到时候找姜先生治疗一下就好了。”林悦成对小丑的这种疯疯癫癫而感到有点……担心，或者说是怪异。

在小丑第一条血条消失的同时，周围的那些钢针巨球全部都化成黑水消失掉了。然后那些黑水蒸腾起来化作了黑雾，包裹住了整个场地。

头颅的房间里不再忽明忽暗，而是变成了固定的暗色，整个场地都被黑雾所包裹，让人看不清周围。

小丑身手敏捷地从地上爬起来，迅速地隐身于黑雾中了。

临走之前，伊泉反应过来劈了一刀小丑的后背，然而这并没有阻止小丑的逃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身赤红色在黑雾中逐渐消失。伊泉的这一刀让小丑的第二条血条出现了些许流失，不过也就到此为止而已。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甚至就连林悦成和伊泉都不能看清彼此的对方了。

“喂！你还在吗！”伊泉朝林悦成刚才站着的那方向喊道，她只能在浓厚的雾气中看到些许虚影。

“伊泉，过来！别分散了！”

林悦成朝伊泉走了过去。而伊泉也朝林悦成走了过去。

“先背靠背可以吧？”伊泉提出了建议。

“嗯。”

林悦成点点头。

两人背靠在一起，各自拿着自己的武器，守护着对方的背部。

“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呢。老是这样和他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伊泉向背后的林悦成寻求着建议。

“侯世铭……说不定意外的是个聪明的人。”

“哈？你说什么呢？前言不搭后语的。”

“我想说的是这个！”随着一阵熟悉的大笑，伊泉觉得自己的背后一凉，一把小刀的刀尖就穿出了自己的胸口。

自己的背后刚才明明是林悦成才对。

伊泉回过头去，看到林悦成那张阴寒的笑脸慢慢地变成了小丑的笑脸。

“这位同学，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说不定是个很聪明的人哦。”小丑的刀顺着伊泉后心上的伤口往下一划，伊泉的血条便瞬间降到一半以下了。

小丑嗤笑一声，便再次消失在黑雾里面了。

伊泉差点就忘记这个小丑曾经扮演过林悦成来欺骗自己的事情。

那时候并不是这种紧急情况，所以伊泉就通过林悦成用剑的方式看穿了假扮林悦成的小丑。

但现在，貌似伊泉并没有判断真假林悦成的办法。

她只能在黑雾中独自和敌人周旋，并带着对同伴的怀疑。

头颅的房间中黑雾涌动，永远不变的只有小丑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