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动员大会之后，大部分学生的脑袋都是晕乎乎的。

那种超越现实的冲击力充斥着他们的大脑。不过本来就不是普通人类的那群人倒是没什么感觉。

受到影响的只有普通人类而已。

不过有些不会法术的普通人，能算是普通人类吗？从肉体、生理上的确是普通人，但他们的精神能算在普通人类的范畴吗？

比如侯世铭。一个仅只有十五岁的少年。按照一般的情况来说，读高一的时候应该是十六岁，不过侯世铭好像念早了一年书，所以他现在只有十五岁。十五岁的男生给人的印象是什么呢？带着近视眼镜在努力学习、看书的形象，又或者是热衷于游戏、体育运动的形象。不过侯世铭这个少年却有点与众不同，根据林悦成检索出来的信息，这个少年有教唆杀人、教唆卖淫的嫌疑。

仅仅只有十五岁。

不过说实话，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毕竟现在社会上十三岁弑母的新闻都出来了。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侯世铭做到滴水不漏，任何一个相关人员都没有把侯世铭这个家伙给供出来，或者那些被教唆的人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是被教唆的。

没有办法把侯世铭根据合法程序捉拿归案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聪明的犯罪者会让自己隐匿在社会之中，不在漩涡中央，却能够把整个社会的池塘弄成一片混沌。

林悦成的直觉告诉他，如果就这样不管这名少年，以后会有很大的麻烦。虽然这个麻烦并不会直接影响到林悦成，但这对侯世铭周围的那些人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因此，在散会之后，林悦成特地找到了侯世铭，并约他来到了老阳高中的一小片植物园中。植物园里有着好几颗大龄的松树和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而师生两人则面对面地坐在植物园中的某副大理石桌椅上。

侯世铭的服装很简单，并不像他在游戏世界中穿的那么华丽。他上身一件黑色夹克，没有拉拉链，能够看到里面白色的套衫，而下面则是一条黑色的长裤，脚踏黑色的鞋子，就是如此能够轻易概括的服装。

现在的侯世铭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在他身上完全找不到那个红衣小丑的影子。如果不是在嘲风那里确认过了，林悦成甚至在怀疑自己找错了人。

林悦成的表情很轻松，就像是在找朋友在谈话一样。

侯世铭的表情很轻松，就像是和朋友在谈话一样。

“老师，你找我什么事？”

“之前在龙塔那里受你照顾了，所以想要找你谈一谈。”林悦成以此作为开头来打开话题：“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你知道了那是个杀人游戏之后，还这么热衷于参加呢？正常人应该不会这样吧。”

“黑匣子。老师你听说过黑匣子吗？物理意义上的黑匣子就是指无法弄明白工作原理的机器。”

“然后呢？”

“然后我想说的是，安洁儿同学的法术其实就是个‘黑匣子’。虽然她嘴上说着会死人，但实际上到底会怎样谁都不知道对不对？说不定是她跟你开的一个玩笑呢？所以说，我的心态很放松啊，我就带着玩游戏的心态来度过这个黄金周。”侯世铭的笑容很阳光，就像是刚从黄金周的旅行归来的旅客一样：“啊——玩得真的是太开心了。没想到老师老师竟然是这么有意思的一个人，早知道我就早点和你玩玩就好了。”

“哈？你觉得安洁儿是在骗你？”

“我只是提出这么一个可能性而已。说不定安洁儿同学只是想提高游戏的紧张感才会这么跟你说的呢？说不定这一切都只是个虚幻的游戏呢？又或者说……”侯世铭把下巴搭在架起来的双手上：“我们几个人都不过是在黄金周的时候做了同一个梦呢？”

这名少年的脑子不正常。

这是林悦成的第一反应。

回到现实以后，林悦成仔细观察过了侯世铭的言行，原本只觉得侯世铭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但现在林悦成确信了，侯世铭就是那个癫狂的红衣小丑。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死了呢？”

“那也是安洁儿的法术的问题啊，我只是被她‘强制’带进来的受害者而已。”侯世铭笑眯眯地说道：“虽然玩得很开心，但我可是受害者哦，我没有错。被迫穿上红色的小丑服，被迫使用小刀，还要被迫与老师你战斗。哎呀，安洁儿同学真的是太淘气了。”

混沌、异常。这是侯世铭带给林悦成的感觉。林悦成和他谈话根本就猜不出他下一句会说些什么，也无法在他的回答中感受一丝一毫的内疚。这家伙根本就无法正常地融入普通的人类社会，只会成为侵蚀周围人类的异类。

把周围的人们侵蚀殆尽，估计这就是侯世铭将会在社会上生存的意义了。

“你是在逃避责任吗？明明事实就在眼前？”

“什么责任？按照哪条法律法规我逃避了什么责任？老师放轻松点嘛。这难道不是普通的师生闲聊吗？哼哼，老师你是不是一个喜欢做梦的人呢？刚才我就做了个老师在演讲的梦呢。那可真的是个真实的梦啊，真实到现在我都感觉到我还在梦里面。”

“请区分好现实和梦境。虽然你还没成年，但也不代表你还是能够做梦的年纪。”林悦成说：“十五岁了。应该开始考虑自己的未来了。”

“说到未来，我还真不愁呢。我的家境虽不说月入百万，不过让我继承个家业还是可以的。哎，其实我挺奇怪的，为什么我会被选来这里呢？不是说这里选的都是那些没有后路的人吗？我好歹也算是个有钱人家的、有良好家教的小少爷哦。”

“你的情况，”林悦成叹了口气：“应该不是贫富的问题。你无法正常地融入普通的人类社会。或者说你这种人融入人类社会太危险了。”

“老师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呢？我有做什么令你不满意的事情吗？虽然我的成绩不怎么样，但你指出的错误我是一定会改正的！”侯世铭笑了起来。突然间，林悦成好像从那个笑容中看到了那个红衣小丑的影子。

红衣小丑一边癫狂地大笑，一边肆意地玩弄着周围人的命运。普通人都像是他手中的玩具，而他自己，则是在玩具世界之外的上帝。

林悦成的手微微抬起。他有种想要用雷电把侯世铭劈成粉末的冲动。

如果他不是侯世铭的班主任的话。

如果他不是要坚守自己的职责的话。

如果他不是对自己这份工作负责的话。

林悦成深吸一口气，把杀意按捺下来，让那股自然而生的愤怒从呼出去的空气中消散。

他说：“你在我面前没必要装出这副样子。我们彼此间真正的模样应该都在那个世界里见过了吧。”

“老师你怎么可以把幻想当作是现实呢？我可不觉得那里发生的事情都是现实哦。”侯世铭勾起了唇角，然后自然而然地翘起了二郎腿。他翘起二郎腿的样子不可一世，仿佛世界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虽然他还是一脸无辜的样子，但是他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本性。

冰凉。

宛若冷冻的火焰在靠近自己的脖子一样，侯世铭看到了白色的剑刃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坐在侯世铭对面的林悦成看到了伊泉正站在侯世铭的后面，而伊泉手中的佛伦大剑已经出鞘，似乎只要伊泉手腕一动，侯世铭就会人头落地。

“小丑，我记得我和你还有点账没算呢。”伊泉一字一顿地说。

“请问是什么账呢？伊泉同学？”侯世铭依然保持着笑容说道：“你不说清楚一点我可不明白啊。”

“捅了我和他好几刀，你该不会认为这就能算了吧。”伊泉的剑刃在侯世铭的脖子上稍微划出了点血痕。尽管情况不容乐观，但不知为何，侯世铭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浓重了：“这就有意思了。那你想要怎么样呢？在老师的面前杀了我吗？伊泉同学？”

“啧。”伊泉用眼神向林悦成征求意见，而林悦成则是摇了摇头。

伊泉干净利落地把剑收回剑鞘，说道：“随你便了。不过要是他把你玩得团团转我可不负责。”

林悦成苦笑了一下。而侯世铭则是不合时宜地说：“伊泉同学你放心好了。我从来只会玩死一个人。拖拖拉拉不符合我的性格。要玩就要玩得尽兴，玩得大把。”

气氛瞬间僵持住了。

剑拔弩张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小子，你说什么？”

“别命令我，女人。”

侯世铭回头。

他的眼睛和鼻子都是正常的人类五官，但他的嘴巴却像兽类一般狰狞地笑了起来。如果要形容的话，那应该就是把狮子的微笑粘贴到人脸上吧。

在侯世铭回头的瞬间，他手中的一把小刀已经刺中了伊泉的腹部。但是那把小刀仅刺穿了伊泉的衣物，伊泉的腹部连一丁点的伤口都没有留下。

无论侯世铭再怎么用力，他都无法把小刀插入伊泉的腹部里面。

“你想干什么小子。”

“果然，你不是个普通的女人啊。”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林悦成无奈地扶着脑袋：“如果伊泉是个普通人该怎么办啊，那你可就成了杀人犯了不是吗？”

“放心吧，我知道哪里不是要害。控制好力度的话也就赔点钱私了的事。”

“啪”的一声，侯世铭的小刀折了起来，那是把折叠刀。

伊泉的手重新放到了剑柄上，她说出了她的意见：“还是杀了吧，林悦成。”

“你们一个女孩子，一个年轻人，能不能少点打打杀杀啊……”

“既然你这么说……”伊泉的手刚要从剑柄上放开，巨大的响声突然间从植物园的四面八方传了过来。在场的所有人基本上都没怎么听过这种响声，但他们都知道这声音意味着危险。伊泉拔剑挥动行云流水，几点火花在伊泉的剑刃上爆散消亡。

巨响和伊泉挥剑砍到什么东西的响声在同一时间产生了共鸣，几乎就要把林悦成和侯世铭的耳膜给震破了。

在除了伊泉之外的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二波的响声就已经再次从植物园中植物的缝隙之中迸发了。

这次伊泉挥舞剑刃的次数更多，火光就像是烟花一样在伊泉的面前飞散。

“你们两个站我……”伊泉刚想说“站我背后”，却发觉两个大男人早就已经缩在伊泉的身后了：“当我没说。”

“是枪。”林悦成在地上捡到了子弹的残骸。那些金属颗粒和伊泉手中的大剑摩擦、碰撞，变成了发黑的黄铜色颗粒。有些子弹甚至就直接被伊泉劈成了两半。

“悦成，怎么老是有人在找你麻烦啊。”虽然四面八方的枪响连续不断，但站在两人面前防守的伊泉却一点紧张感都没有，似乎这种程度的危机对她而言不足为惧。

林悦成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现在当老师的门槛这么高的吗？先是鬼，后是龙，现在连现代武器都出现了。我该不会是现役军人吧。”这样说着的同时，林悦成也没闲着，他运气于双眼，那眼睛就在黑夜中发出了淡淡的金黄色。而且，他那金黄色的虹膜上的瞳孔变成了好几个，正在不断转圈，似乎是在寻找着合适的方向和位置，准备锁定目标。

“伊泉再给几秒钟。”

“哦——”

“老师你的隐形眼睛好帅啊，怎么还会荧光的？”

“闭嘴，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胡诌。”

林悦成的瞳孔在虹膜上定住了。

目标锁定。

“到底是谁在学校架的自动枪械啊……而且数量还不少……”林悦成举起了左手：“伊泉，待会记得捂住耳朵。侯世铭你最好连眼睛都闭上。”

“知道啦。之前就差点被你给震聋了。”伊泉单手持剑，而另一只手已经捂在了其中一侧的耳朵上。

而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的侯世铭则是一脸兴奋地问：“会发生什么吗？会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吗？”

林悦成没有回答。他的左手已经举到了合适的位置。

能够把普通人的眼睛烧成灰烬的白光瞬间笼罩了这片空间。

雷光先到，雷响迟来。

宛若巨龙在耳边怒吼的响声在震动着在场三人的耳膜。如果没有做好保全措施的话，估计在这短短的刹那间，就会落得一个耳聋眼瞎的结果。

“滋……滋……滋……”雷霆所击落的地方都滞留了宛如在铁板上烤肉一样的响声。

一股刺鼻的气味从不远处飘了过来。林悦成走向了其中一个目标，翻开草丛，那里有一块被雷击高温所融化的废铁。伊泉和侯世铭跟在了林悦成的身后，伊泉开心地拍了拍林悦成的后背：“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嘛，刚才那一下如果我被劈中了都不一定能挡下来……呃，不过，你的眼睛，有点恶心。”

而侯世铭则是盯着那块红色的废铁出神，然后他又看了看林悦成的眼睛。

他笑了。

侯世铭的眼角和嘴角高高吊起，整张脸看起来就像是狐狸在笑一样。

“果然，跟在老师身边就是有这么多好事发生啊。这几天过的生活比过去十五年加起来的还要刺激。”

“好事？你说这是好事？”

“当然是好事了。平淡无奇的人生还不如马上自杀好了。只有过得红红火火才会体现出生命的价值，人生的意义嘛。你刚才的演讲不也是这样说了吗？‘要追求自己人生的意义’。”

“那么玩弄人类就是你的人生意义吗？”

“没有啊。我只是太过无聊而已。没事干只能找些新奇的玩意来玩了。如果老师你能给我提供更好的刺激的话，我会乖乖听话的哦？”侯世铭竖起指头强调了一下：“我再说一次，只是你单纯地认为我在玩弄别人，但我可是严格遵守法律法规的好公民，我可不是那种会随便违法犯罪的危险分子。”

所以才更加让人头疼。林悦成在心中默念。

如果是普通的犯罪分子也就罢了。人类社会能够轻易地把这种人绳之以法。但这种脑子有病而且还精力旺盛的大少爷，他的存在就是对人类社会的祸害。

正当林悦成想要继续对侯世铭说教的时候，伊泉一剑劈在了附近的一颗树上，但结果却是只削掉了一些树皮。

“悦成，你这里的花花草草有点奇怪啊。虽然我没用全力，但也不至于砍不倒一棵树。”伊泉提出了疑问：“而且刚才那几道雷劈下来，这里竟然没有发生火灾，真的是奇了怪了。”

“这里可是泰云楼附近。”林悦成耐心地讲解道：“中国修道世界的据点之一，你觉得这些玩意会是普通的画画草草吗？”

“那这花草也太恐怖了吧。据我所知，雷击的功率可达200千亿瓦，而普通的电饭锅功率一般都低于1000瓦哦。”侯世铭的双眼闪闪发亮：“你们平时都是在这种世界里游走的吗？这样的人生实在是太充实了。”

伊泉和林悦成面面相觑。

“悦成，你觉得被人追着砍的感觉很充实吗？”

“伊泉，你觉得砍人很充实吗？”

“嗯，很充实。”

林悦成一手叉腰一手按着太阳穴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两名学生。此时的他心情灰暗，竟然一时没有留意到有数个像鸡蛋一样的东西正往他们这边抛送过来。

那几个东西都只有鸡蛋大小，外表像个小菠萝一样。

伊泉兴奋地提起手中的剑。而林悦成在那几个东西快要砸中他们的时候发觉了，他大声喊道：“那玩意不能碰！”

与此同时，林悦成压底身体滚到了一颗粗壮松树的背后。

在伊泉挥剑砍中那几个“小菠萝”的同时。

这个植物园中发生了爆炸。

爆炸、爆炸、爆炸，连续的爆炸。虽然爆风没有伤到这里的一花一草，有一定防御能力的伊泉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那么可怜的侯世铭应该是——

“好险，差点死掉了。”侯世铭躲在林悦成的身边。刚才在林悦成行动的时候，侯世铭无比果断地跟着林悦成躲在了同一个地方。

“……这时候该说是幸运好呢，还是不幸好呢……”林悦成目光复杂地看着不断地拍着胸脯的侯世铭。说心里话，如果侯世铭在这里被炸死了会让林悦成感到压力大减。

“当然是幸运啦老师，你可爱的学生竟然在这么强力的爆炸中活了下来哦！”

“别一边说话一边用你的折叠刀捅我，我可不像伊泉那么硬！”林悦成抓住了侯世铭那只拿着小刀的手：“对你真的是一点都不能放松啊。”

这时，从暴风中出来的伊泉扛着大剑说道：“悦成，真的不考虑弄死这家伙吗？”

林悦成先是看了看伊泉，然后又看了看侯世铭，叹了口气：“这件事再说吧。总之，现在先要把在学校里架起机枪和扔手榴弹的家伙找出来。这才是当务之急。”

“哈，你是不是在这个世界里很不受欢迎啊，怎么这么多人想要杀你？”伊泉出声调笑道。

“老师，能不能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呢？我一定会帮你找出凶手的！”

“你们两个能不能让我静一静……我也忘了我以前得罪谁了……”

本来只是平静的师生互谈的夜晚，却突然间变成了火花四溅的战场。

不仅原来想要和侯世铭好好谈谈的目的没有达到，现在反而增添了新的麻烦。在经历了鬼、龙的事件之后，林悦成的性命再次莫名其妙地被盯上了。

而且犯人用的不是法术也不是诅咒，而是违反枪械管制法的管制枪械和危险的爆炸物。

说实话，这让林悦成感到非常迷茫。

在林悦成还是普通人类的时候，他不记得他有招惹过拥有这种重武器的黑社会。在他成为修道者之后，他基本上接触的都是会法术的人，而这些会法术的家伙基本上不会使用普通人类用的枪械。

那么现在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情况呢？

林悦成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