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馗三人一愣,戏精从地上一骨碌起身,一个手势,群鬼们拿出各种乐器,敲锣的敲锣,吹箫的吹箫,一时间钟鼓齐鸣,鼓乐喧天。
“你们这是……”钟馗张大了嘴巴,“搞群魔乱舞室内交响乐团么?”
马屁精机灵鬼也打扮了一番,浓妆艳抹,胭脂涂得红似猴屁股,各穿一套民族服装出来,和戏精一起蹦蹦跳跳,唱起一首降妖三宝来,把钟馗哼哼将哈哈将惊得目瞪口呆。
戏精一歪头:“马屁。”
马屁连忙答道:“哎!”
戏精:“钟大王来解救我们了吗?”
马屁:“对啦。”
戏精:“万恶的咸湿鬼去哪里啦?”
马屁:“他死啦。”
戏精:“杠上花后来怎么样啦?”
马屁:“他也死啦。”
戏精马屁精机灵鬼合唱:“钟大王英明神武来解救~我~们~啦。”
戏精头又一歪:“机灵!”
机灵鬼手一指脸:“哎!”
“哼哼将来解救我们了吗?”
“他心最善啦!”
“我们都改过自新好不好?”
“当然要这样!”
“改过自新后我们干什么?”
“要回报社会!”
三鬼大声合唱:“哼哼将宅心仁厚来解救我们啦。”
马屁精和机灵鬼合问:“戏精。”
戏精一指脸:“啊?”
“大王像太阳照耀大地?”
“那哼哼呢?”
“哼哼是大王门下高徒。”
“哈哈呢?”
“哈哈是大王左膀右臂。”
三鬼合唱:“大王三人解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优秀优秀,”钟馗听得拍手鼓掌,“这个节目你们排练了多久?”
“即兴演出!”戏精说,“发自肺腑的感恩。”
哼哼将摸摸下巴:“我还以为你们都是面目可憎,祸害人间的恶鬼,没想到没想到还有才艺。”
哈哈将点点头:“今日一看,你们这些鬼啊,还是有些本事和良心的。”
听三人如此说辞,机灵鬼暗喜,马屁精连连对戏精打眼色道:“加戏,加戏!”
“大王,小的不仅会唱歌,还会唱国粹咧。”戏精来了精神,“大王要听嘛?”
钟馗看看二将,转头问戏精:“哦,你会唱哪一出?”
“苏三起解大王可爱听?”
钟馗摸摸胡子道:“这一唱就是老半天,站在这听戏……”
马屁精心领神会,连忙上前:“大王,这别野的后院是个休闲娱乐好去处,小的们带大王到那里稍事休息,立刻搭个台子唱戏。”
钟馗三人一对眼色:“那行啊,去后院看看。”
马屁精引着三人到了后院,立刻摆上桌椅,让三人坐下。
三人放眼看去,只见绿草茵茵,七八亩大的草坪拾掇得十分平坦,草皮外面似乎是一个果园,如今枝头正挂着红艳艳的柿子。
机灵鬼衔指一吹口哨,那果园里竟然跑出一群猴来,爬上枝头摘了那柿子,聚成两篮,派了一个代表,一路小跑着提过来。
“这猴群是咸湿鬼训练过的,专门看果园,给客人献水果。”
钟馗拿起一个白霜大柿子在衣袖上擦了擦,张开大口就咬,滋味清甜润嗓,十分满意。
钟馗指指那草坪上几颗大树:“那又是什么?”
哼哈二将跟着看去,发现最奇怪之处,那几颗树上,在人齐胸高处,都装着一个龙头闸门。
马屁精道:“大王有所不知,这咸湿鬼极端腐朽堕落,这几颗树,便是他存放猢狲酒的仓库。”
钟馗一扬眉毛:“猢狲酒?”
马屁精一指树上高处几个窟窿:“那猴群啊,每年都会把新摘的果子藏在树洞里,时间一久,那些桃李慢慢发酵,渐渐沉淀,那咸湿鬼找工匠开了一条孔道,让酒浆从木头里一路过滤下来,存在树干里,成了美酒。要喝时,一开龙头就有。”
“啧啧啧,”钟馗叹气摇头,“这老鬼倒会享受,这猢狲酒……简直是虐待树木!”
“大王可要尝一尝这猢狲酒?”马屁精问道,“滋味十分腐朽堕落。”
不等钟馗回答,马屁精就捧了一个大缸子屁颠屁颠跑去树下,拧开龙头,打了满满一缸猢狲酒原浆回来放在桌上。
三人定睛一看,那慢慢一缸红橙色酒浆,浓稠黏厚,气味芬芳。
马屁精又拿过三个杯子,到起酒来。
钟馗接过猢狲酒,小酌一口,那酒浆入口甘甜,果香扑鼻,顿时肚中酒虫瘙痒难耐,又舀了一大杯。
那马屁精又吩咐群鬼,摆上小桌,端上七八个下酒小菜,当中摆着一锅刚蒸熟的大闸蟹,热腾腾红扑扑:“小的们备了些不入流的小菜,与大王下酒。”
“可以可以!”钟馗频频点头,伸手抓过一只大闸蟹,烫得手指发红,立刻放在桌上咝咝吹气。
那马屁精喊小鬼奉上吃蟹器具,那戏精又趁机站在桌前加戏:“我为老爷吟一手吃螃蟹的诗可好?”
“甚好甚好,”钟馗只管大口饮酒。
那戏精一昂头,读出一段诗来:
湖田十月清霜堕,晚稻初香蟹如虎。
扳罾拖网取赛多,篾篓挑将水边货。
纵横连爪一尺长,秀凝铁色含湖光。
蟛蜞石蟹已曾食,使我一见惊非常。
买之最厌黄髯老,偿价十钱尚嫌少。
漫夸丰味过蝤蛑,尖脐犹胜团脐好。
充盘煮熟堆琳琅,橙膏酱渫调堪尝。
一斗擘开红玉满,双螯啰出琼酥香。
岸头沽得泥封酒,细嚼频斟弗停手。
西风张翰苦思鲈,如斯丰味能知否?
物之可爱尤可憎,尝闻取刺于青蝇。
无肠公子固称美,弗使当道禁横行。
钟馗听得摇头晃脑,那哼哈二将是两个粗人,早不耐烦起来,顾不得烫手,一手抓一只大闸蟹,掰下腿来就问:“醋呢?姜呢?”
马屁精连忙把调好的酱醋端上,又命鬼去打了几缸猢狲酒,热成温的备用。
猢狲酒甘冽清甜,大闸蟹膏腴肥美,钟馗三人吃得酒酣耳热时,那边戏台也搭好了。
戏精一身梨花白,甩着两只青水袖上了台,慢悠悠唱起苏三起解来。
“天哪,天!想我苏三,遭此不白冤枉,直到今日呵!崇老伯他说是冤枉能辨,想起了王金龙负义儿男。想当初在院中何等着恋,到如今恩爱情又在哪边!我这里进庙来把礼来见,尊一声狱神爷细听我言:保佑我与三郎重见一面,得生时修庙宇现塑金颜。”
唱过了开场白,钟馗听那戏精字正腔圆,在台下叫了一声好。
“喂呀……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未曾开言我心好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就说苏三把命断,来生变犬马我就当报还。”
哼哈二将听不明白,便问钟馗:“主公,这唱的是什么戏?”
钟馗摇头晃脑,讲起剧情来。
这苏三起解,讲的是审案故事,这苏三本名周玉洁,五岁时父母双亡,被拐卖到南京苏淮院里,在她前面还有两个女子,她排行第三,便唤作苏三,花名叫做玉堂春。
苏三天生丽质,聪慧好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那苏淮院里,和官宦子弟王金龙一见钟情,山盟海誓恩爱无边,不料一年不到,那王金龙钱财花尽,被老鸨赶出门去。这三郎便是王金龙的呢称。
“大人哪!那一日梳妆来照镜,楼下来了沈燕林。他在楼下夸豪富,胜比公子强十分。我在北楼高声骂,只骂得燕林脸含嗔。羞愧难当回店去,主仆二人又把巧计生。”
“作媒的银子三百两,王八鸨儿一斗金。鸨儿贪财将我卖,将我卖与了沈燕林。假说公子得了中,得中黄榜第一名。我为他关王庙内把香进,这才一马就到洪洞。”
老鸨赶走王金龙不久,苏三被洪洞县富商沈燕玲看上,老鸨贪财,把苏三卖给了沈燕林,跟着他去洪洞县在家里当了小妾。
那沈燕林的正房皮氏和邻居赵昂私通,两人合谋,借苏三之手,毒死了沈燕林。
“在洪洞住了一年整,皮氏贱人起毒心。一碗药面付我手,我回手付与沈燕林。燕林不解其中意,他吃了一口哼一声。昏昏沉沉倒在地,七孔流血他就命归阴。”
“皮氏一见冲冲怒,她道我谋死亲夫君。高叫乡约和地保,拉拉扯扯就到了公庭。王知县受赃银一千两,合衙分散八百银。上堂先打四十板,皮鞭打断无数根,我吃不住那夹棍苦,画押认罪屈打成招。”
那苏三在洪洞县监狱里关了一年,等着秋后问斩时,峰回路转,那王金龙已经中了举人,当了山西巡按,得知苏三犯了死罪,密访洪洞县,弄清了案情,火速令人讲苏三带到太原三堂会审。
机灵鬼扮做王金龙,调皮鬼扮做潘必正,马屁精扮做刘秉义上了台。台下响起一阵叫好声。
钟馗哈哈大笑:“这帮小鬼,到也会玩。”
只见台上换了布景,苏三进了县衙跪在公堂下,那刘秉坐义潘必正王金龙三官端坐上访,苏三未认出堂上的王金龙。
刘秉义开嗓问道:“你那知心的人儿呢?”
苏三道:“犯妇哪有知心的人!”
刘秉义又问:“那王公子可曾探望于你?”
苏三道:“王公子他一家多和顺,他与我露水的夫妻有的什么情?”
刘秉义对着王金龙眨眨眼:“眼前若有王公子,你可认识他?”
“慢说是认得王公子,蒙纱盖脸我也认得清。”
刘秉义长叹一声:“话虽如此,他如今顶冠束带,当了官了,他不来认你,也是枉然。”
苏三哭哭啼啼唱:“大人哪!眼前若有公子在,纵死黄泉也甘心。”
两人说了几句退下,堂上只留得王金龙和苏三。
王金龙道:“苏三,你暂且出院,本院开脱你的死罪就是。”
苏三暗想,这场官司未动刑,玉堂春这里我就放了宽心。下得堂来回头看……这大人好似王金龙。是公子就该将我认。且让我试他一试。上前去说几句知心话,看他知情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