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见了禁不住又一愣：“啊？！这……”陈喜说道：“好了栓子，连长就是怕你罗嗦，所以才让我转交给你，你快走吧，连长身边没人，我还得快些回去呢。”栓子答应一声，收起盒子，翻身上马。

陈喜一面走，一面头也不回的叮嘱道：“栓子，到了伯母跟前，记得替我也带个好啊。”栓子说声：“知道了！”一面顺手折下一截树枝，挥手冲陈喜掷去。陈喜猝不及防，被那截树枝击中军帽，差点将帽子打掉。

栓子见了，发出一阵恶作剧似的笑声，一面打马飞奔而去。陈喜气得冲着栓子的背影直嚷道：“臭小子，回来再和你算帐！”

栓子心里也很牵挂娘和舅舅、舅妈。因此，一路上不住的打马飞奔，终于在第二天午后，赶到了小马庄。栓子在村口收住马，四下望了望，这么多年了，小马庄还是那个样，一点都没变。

栓子深深的吸了口气，小马庄熟悉的乡土气息，仍然是那样的亲切。就在这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了声：“栓子。是你吗？”栓子连忙回头一看，顿时一愣：“红柳姑娘，是你？”

红柳笑道：“栓子，真的是你，还穿上军装了，真有你的。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栓子跳下马，过来说道：“我本来就是这个村的，这次是回来看我娘的。红柳姑娘，你来我们村唱戏了？”

红柳说道：“哪里啊，我是在北平歇了几天的戏，专程到来这里看望干爹的。”栓子听了，猛然想起那次听伍春说过，不由得说道：“是啊，我在北平的时候，就听伍春哥说过这事，对了，你的干爹是谁啊？没准我还认识呢。”

红柳点了点头说道：“对啊，我干爹是……”红柳刚说到这儿，就有一位五十出头的汉子走了过来，问道：“闺女，你在和谁说话呢？”红柳顺着声音望去，叫了声“干爹”。

栓子也看见了那人，满心欢喜的赶上去叫了声“舅舅！”刘大奎回头一看，一把抱住栓子，叫道：“好小子！你可回来了，可把你娘和舅舅想坏了。”

栓子问道：“舅舅，我娘现在怎么样了？”刘大奎嗔道：“你这小子，还说呢，快看看你娘去，我随后也来。”栓子答应一声翻身上马，说声：“舅舅，红柳姑娘，我走了。”一面抖缰催马，往村里赶去。

刘大奎待栓子去后，对红柳问道：“闺女，你们认识？”红柳点点头说道：“在北平的时候就认识了。”刘大奎欣慰的笑了，又问道：“闺女，你觉得这小子咋样？”

红柳脱口而出：“很好啊。”红柳不经意间说出这句话，随即又不禁一愣，问道：“干爹，您这是……？”刘大奎诡秘的笑了笑，对红柳说道：“闺女，爹给你说的人就是他，怎么样，还算中意吧？”

红柳听说，一下愣住了，随即红了脸，低头不语。刘大奎已经看出了红柳的心思，却又故意说道：“哦，我知道，我这闺女看不上那愣小子，好好好，我这就对他说去，让那愣小子死了这条心。”

红柳听了，顾不得害羞，连忙将刘大奎衣角扯住。刘大奎见了，不由得开怀大笑，说道：“闺女，瞧你慌成这样，爹逗你玩呢！”

栓子娘这会正倚在炕上，大奎媳妇在一旁陪着她。猛然间，听到院子里有马蹄声，栓娘不由得一愣，问大奎媳妇：“外面是谁啊。”大奎媳妇也是惊疑不定，赶紧说道：“妹子，你别急，我出去看看就来。”

栓子将马栓在院子里，就往屋里奔，却在门口和大奎媳妇撞个满怀，栓子叫声“舅妈”！大奎媳妇的眼睛眨巴了好了阵，才认出是栓子，连忙说道：“你这娃子，总算回来了，赶快进屋，看看你娘。”

栓子奔进屋，不住声的叫道：“娘，娘，我回来了。”里屋间，栓子娘猛然看见一个穿军装的人奔进屋来，倒被唬了一跳，哆哆嗦嗦的就要起身。

栓子急忙奔到炕边，叫道：“娘，我是栓子，我回来了。”栓子娘定了定神，这才看清楚，真的是栓子回来了，急伸开手，连声唤道：“栓子，真的是你回来了？快过来让娘看看。”

栓子连忙扑到娘身上，摘了军帽。栓子娘伸出干枯的手，在栓子的头上抚摸着，一面哭道：“我的栓子，你可算回来了”栓子也忍不住扑到娘身上哭了起来，说道：“娘，我想您了。”

院子里，刘大奎带着红柳来了，见媳妇坐在院子里。刘大奎问道：“里面怎样？”大奎媳妇说道：“他们娘儿俩好容易见了面，我们待会儿再来吧，先让他们娘儿俩好好说说话。”刘大奎点头称是，带着媳妇女儿转身出去，红柳却忍不住回头望了几眼。

栓子这里正和娘说道：“娘，您的病怎样了？”栓子娘说：“娘其实也没啥病，是想儿子给想的，今天看到我的栓子这么有出息，还穿上军装打鬼子，娘啊，什么病都好了。”

栓子娘一面说，一面开心的笑了起来。栓子看着娘这样，也舒心的笑了。稍后，栓子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对了，娘，正华少爷让我问您好，这些钱也是正华少爷让我捎给您的。”一面说，一面将那盒银元捧给娘。

栓子娘接过打开看了看，对栓子说道：“这正华少爷可正是好人啊。不过，咱庄户人家，哪用得了这么多钱，你还是把这钱带回去吧，你们打鬼子，也需要用钱啊。”

栓子笑道：“娘，您就收下吧，正华少爷的性情，儿子是最清楚不过，如果您不收下，他会不高兴的。”栓子娘点了点头，又说道：“要是你爹还在，能看见你今天这么有出息，该有多好啊。”说毕，又开始流眼泪。

说起爹的事，栓子也止不住的哭，一面问道：“娘，我爹的坟在哪儿？我要去看看。”栓子娘擦干眼泪，说道：“走罢，娘带你去。”一面就要起身下炕。

栓子急忙摁住，说道：“娘，你刚好，还是多歇息，让儿子自己去吧。”栓子娘推开栓子的手，说道：“娘没事，只要看见你了，这身子骨也就硬朗多了。”

刘大奎家里，这会儿正忙得热火朝天。刘大奎袖管挽得高高的，将一口大肥猪宰了，正在洗剥，一会儿又吩咐道：“闺女，把炕柜里的细瓷家什都拿出来。”红柳答应一声，把炕柜里的细瓷杯盘碗碟都取了出来，放在水盆中清洗。

刘大奎又吩咐道：“闺女，你先别忙忽了，去邻里乡亲的家里吱一声，晚上都上你姑家热闹去，让你姑好生高兴高兴，也让大家伙看看，我们家栓子多有出息，还有嘛……”刘大奎特意望了望红柳。红柳羞红了脸，嗔了一声：“爹―――”就跑出门去。

栓子爹的墓前，青烟袅袅。栓子为爹叩了三个头，痛哭道：“爹，栓子来晚了。”栓子一边哭，一边骂道：“小鬼子，我爹那么本份的庄稼人，招你惹你了，我*小鬼子的姥姥！”

栓子娘也直抹眼泪，对着墓碑说道：“栓子爹，咱们儿子出息了，你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栓子红着眼，对着墓碑说道：“爹，您放心，此仇不报，儿子誓不为人。”

栓子家的小院里，来了几十位乡亲，热热闹闹的。刘大奎对媳妇问道：“他们娘儿俩还没回来？”大奎媳妇说道：“可不是嘛，乡亲们都等着呢。”

刘大奎想了想，对媳妇说道：“我看，这么着吧，我在这儿张罗着，你和闺女去接他们娘儿俩。”大奎媳妇答应了一声，招呼红柳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