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仇已经从他四个堂弟口中得知了杨老去世时的情形，但他依然有很多问题不解。眼前的这个小男娃应该就是火凤的宿主，或许他知道的更多。

要是没有那根火羽上的记忆，李布衣也不会贸然进青羽村，他对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是一问三不知。但是此刻，他已经知道了所有，自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青鸾为何会出现在青羽村？”杨万仇站在阳光下，双脸被晒得有些红。

李布衣突然笑了，他开口道：“这应该是问青羽村为何会在此处。”

杨万仇哑然，正是因为青鸾被封印在此处，青羽村才在这里建村的。

“那诓骗我阿爷的是何人？”

李布衣看着那北面的残崖，认真地回想着那两个人的记忆，幽幽呢喃：“不是她。”

他收回视线，正视杨万仇，再次肯定道：“不是青鸾，她是昨日白石五怪出现之后才恢复记忆的。”

杨万仇有些不太肯相信，相传青鸾火凤是一对爱侣，从几千年前有文字记载的时候开始，就一直这样流传着。

若说火凤因为维护青鸾而撒谎，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除非李布衣有一个更能令他信服的答案。

“你是火凤的宿主，自然会为青鸾说话。”

李布衣嗤笑一声，道：“我是火凤的宿主，但我更是金鹏国的世子，没有必要跟你一个南坤朝小小村落的村长撒谎。”

这个身份，是杨万仇预料不到的，他虽知道李布衣定然身份显贵，但没想到竟然是一国世子。

金鹏国一直都对南坤朝俯首称臣，向来安好。不过金鹏王作为当世第一高手，并不像是那种甘心屈居人下的。而这李布衣，虽名为布衣，行事态度端的却是王孙贵胄之范。

金鹏国当真只是臣服于南坤朝吗？

青羽村虽属于南坤朝的管辖，但此去向东十万大山之后还是十万大山，与最近的瀼州铖不知几百里远。而向西虽也是大山，但是不过数十里就是金鹏国的边境了。

杨万仇似是觉得站久了，晒得厉害，于是挨着李布衣坐了下来。

“姑且信你，那又是何人指使白石五怪攻击青羽村的呢？”

李布衣白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杨万仇叹了一口气，“天荒不老教是国教啊，就算要对付青鸾，就是以牺牲青羽村为代价吗？咱们得皇帝陛下，根本不记得还有一个青羽村吧。”

李布衣只觉得此人故作姿态，万分矫情。“不过是一个大山之中的村落，对于拥有万里江山的赵睿夜而言，就是可有可无的。”

他的话所有碎石打在杨万仇心上，就算青羽村的人全死光了，在这片大山之中，又有谁知道呢？

不过是山野间多了几个幽魂而已。

这一战，青羽村牺牲了四人，下一次呢？而且他们还有别的敌人。

“青羽村今后不知将会如何啊？”他故作茫然地感叹道。

“青鸾已被封印，没个几百年是不会再复苏的。你可是担心山里的那些琅瑶族人？”李布衣虽只有九岁，但是对金鹏国的形式很是了解，金鹏国周边的地区也是一样。

他从前只知道十万大山是一片蛮荒之地，只有强悍的琅瑶族人可以生存下去。青羽村能够在这片大山中存在，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直到这两日他才明白，青羽村仰仗的不过是青鸾封印之力的洗礼，才得以在这片十万大山中存在着。

没有了青鸾封印之力的洗礼，青羽村很快就会沦为琅瑶族的附属，或者直接消失在这片大山之中。

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琅瑶族一直自诩为大山之王，不管是金鹏国还是南坤朝都刻意地避免与之正面对抗。

因为就算使之臣服，所能得到的又有多少呢？

赋税？还是土地？

这里是十万大山啊，能够耕种的农田少之又少。所产出的经济效益与收服琅瑶族需要付出的代价根本不成正比。

杨万仇亦是明白这一点，青羽村人都是被南坤朝遗忘的人，很多人都是有罪之人的后裔，不然他们的祖先又怎会选择在十万大山中建村呢。

他有些赞许地对李布衣点了点头，这个看上去纨绔的世子，对这片山的了解令他很满意。这可比远在临安城，那个日理万机的睿阳帝更容易让他去信任。

“你不要小看青羽村，我们当中大部分人的先辈们都是北坤朝的中流砥柱，他们的能耐大着呢。”杨万仇有些口是心非，他自己也是明白的。中流砥柱又如何呢，多少年沧海桑田过去了，当年的北坤朝早已不复存在。

但是他还是要这么说，他要增加青羽村的筹码，让青羽村在金鹏国面前，有谈判的资格。

李布衣这两日所见所闻，包括结合陆浩然和辛玉成的记忆，他对青羽村能人异士辈出，也是心痒痒地想让他们为金鹏国所用。

不过，前提是他们能够在接下来的大山之争中生存下来。

“你有多大的把握能令全村人都听你的。他们过了这么多年农耕的生活，让一群农夫成为恶狼，可不是你一句话说成就成的。”

杨万仇看着远处一个手上缠着纱布的青年，正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劈柴。那青年脸上不甘与恐慌的表情落在他眼中，他忽然意味深长地道：

“安逸会使人忘记自己有多么弱小，只有苦难才能令人变得强大。”

李布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才不管杨万仇怎么做呢，他只要片十万大山里的人能够服从金鹏国就行。

至于是琅瑶族领头，还是青羽村领头，其实并不重要，留下的必然是强者。

南坤朝看不上的肉，金鹏国不会嫌弃这块肉太瘦。

李布衣站起身，对着杨万仇起誓：

“我以金鹏国未来王的身份许诺你，若是青羽村需要与琅瑶族一决生死，我金鹏国必定出兵助你。”

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令他稚嫩的面容度上了一层金光。

金鹏国未来的王信誓旦旦地对青羽村的村长许诺着，这虽然是一个九岁小娃的誓言，却无比的郑重与庄严。

“哈哈哈！”杨万仇大笑三声，远处正在劈柴的青年和其他附近的村名都被他的笑声吸引过来。

“好！甚好！”

谁都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是两个“好”，一扫青羽村现在的悲容，那个充满活力又朝气的青羽村似乎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