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夫妻结发
作者:玖攸      更新:2019-11-04 12:11      字数:3799

残阳如血,晚霞亦如血,铺天盖地的血色浪漫,渲染着白衣上的血迹,却淡化了红衣上的伤痕。已是第二日的黄昏,羲凰和袁随英等人在没日没夜的狂奔两天一夜后,终于在临近宜昌渡口的某处山林,将太子等人从追杀者的刀口下奋力救出。只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在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故之后相见,有关他们一切该何去何从呢?

对此,羲凰的答案是,暂时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因为经过连日的浴血奋战,太子以及护在他左右的战鹏飞、王冲等人都已是遍体鳞伤。若再不处理伤口,非得伤及到身体的根本不可。所以,羲凰在把他们救下后,立即组织将他们转移至了不远处的一处隐蔽山洞,然后用极为简略的工具为他们处理伤口。由于他们几个的伤痕实在太多,羲凰忙得自己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了,哪里还会有心思去顾及其他?而太子殿下杨启,大概是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羲凰,故也是静静地看着她,享受着他们之间最后的宁静。

“大功告成”羲凰包扎完杨启身上最后一个伤口,好生松了一口气,然后看着他用心叮嘱到:“虽然都是些皮外伤,但也得重视才行。今日就别赶路了,在这个山洞里休息一晚再说。还有就是...”羲凰话音一顿,开始提高音量,为他们筹谋明日的计划:“虽然你们已经摆脱了后面的追兵,但宜昌渡口现在肯定已经布满了我父王的眼线。不过幸好他还没有完全稳定长安的局势,也不打算立即与南方诸藩王翻脸,所以宜昌渡口现在应该还没被完全封锁。”

“我们绕道其他渡口便是,这些就不劳郡主费心了。”一个轻蔑的声音乍然响起,光从称呼上就可以听出他明显的敌意。不过这也难怪,毕竟无论如何,她都是鼎北王独孤判之女,他们有所防备也是应该。然而,这不合时宜的话,立即使得这个山洞剑拔弩张起来。

袁随英带领的众人将手按在剑鞘上,对这群不识好歹的人怒目而视,时刻准备着开战。好在,战鹏飞的头脑尚算清醒,知道在这个时候意气用事,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更何况眼前这位女子的本事他还是见识过的,于是立马呵斥说话的人道:“胡说什么!我们哪有这么多时间!一旦等独孤判腾出手来,将长江沿线全部封锁,我们就插翅难飞了!”训斥完毕,战鹏飞更是向着羲凰拱手一礼以表歉意,继而真诚的说:“娘娘不顾万难前来救我等性命,如此大恩大德属下没齿难忘。若是娘娘已有妙计助我等逃离险境,还望您不吝赐教。”

那厢,羲凰赞赏的朝战鹏飞点了点头,心想着若不是有人打断她的话,她早就赐教了,随即打算继续说。可就在这时候,又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娘娘身上可有鼎北王府的令牌,若是有的话不妨借我等一用。”这回说话的是王冲,看来他一直坐在角落里,脑子却没闲着,好歹还想到了一个主意,不过...

“令牌我有是有,但现在绝对不能用。”羲凰当即否定王冲的想法,继而解释道:“我出长安前来救你们的事儿,我父王绝对已经知晓,你们认为他会想不到我有可能将令牌给你们吗?”

而且,父王肯定已经飞鸽传书给渡口的人,要他们格外注意鼎北王府的令牌,若是这个时候让他们持令过江,简直无异于自投罗网!羲凰默默在心里进一步剖析,并庆幸这一番话终于成功的堵住了悠悠之口,使她能够畅通无阻的说出自己的计划。

“从如今的形势看,想要万无一失怕是不可能了,我现在也只能尽量保各位安全。”羲凰一个抛砖引玉,然后进入正题:“按照一般人的思维,你们若是得了我的令牌必会扮作鼎北王府的人持令渡江,若没有得到也会扮作寻常百姓。所以,现在他们一方面在查找令牌,另一方面便是严格排查过江的百姓,看他们身上是否受伤,是否携带兵器,手上是否有练武的老茧等等。”

却说,羲凰此话一出,逃亡的人除太子之外,都有意无意的按照她说的那几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并不得不承认他们中没有一个是不中招的,于是一个个更加全神贯注地听羲凰的下文,希望她能够找到解决的办法。

“冒充百姓的风险太大,我自认为这个办法亦不可取,倒不如反其道行之扮成自己人。”

“可您刚才不是才说办成自己人行不通吗?”一个质疑的声音将羲凰的话打断,气氛霎时又降到了冰点。不过,羲凰早就料到他们会有此疑问,故而不理会突如其来的质问,从容不迫的继续说:“如果是莫名其妙出现的自己人,当然会被怀疑。但要是是和他们目的一致的自己人呢?”羲凰说着说着,眼神瞟向洞口外。

然而,在场的大多数人显然都没能意会到她的意思,一个个呆若木鸡的看着她,一副状况之外的样子,幸得还有一个王冲大人跟上了她的思路,对她的话有所领悟。“娘娘说的可是那群追杀我们的黑衣人?”王冲试探的问,然后在得到羲凰肯定的答复后大喜过望,兴奋地向不明所以的众人解释。

原来,羲凰的妙计就是,让他们扮作追杀他们的黑衣人,以奉命追捕的名义渡江。当然,为了增加计策的成功率,羲凰还得再提点他们两句:“不过在你们假扮黑衣人之前,你们得在宜昌码头制造点事端,让排查的人极度怀疑你们已经扮成百姓混入过江的船只中。至于具体要怎么做,你们就见机行事吧。”

至此,羲凰的发言终于完毕,渐渐理清思路的人们俱是一脸喜色,欢呼声、赞美声、讨论声此起彼伏。然而,羲凰丝毫不敢放松,仍在脑内一遍遍推演自己的计划,尽量做到一丝不漏。毕竟,她的对手既是擅长决胜于千里之外的鼎北王,又是对她了如明镜的亲生父亲。就算她被誉为神机莫测的兵行者,她也不敢小觑她父王分毫。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殿下突然抓住她的手,完全没有过问她的意思,便强拉着她往洞外走去。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不得不说此刻的情景确实有点这么样的意味,特别是当眼前这两棵树居然是连理枝时,这意境简直是...讽刺。站在杨启对面的羲凰低着头,默然等待着对方的离别赠言,可是已经等了好久,都不见他有开口的意思,所以站的腿酸的羲凰只好先扯些有的没的:“殿下,我刚刚的计策并非天衣无缝,但已经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你到时候...”

“随我一起走好吗?”杨启蓦然出言打破羲凰的絮叨,令她一时不知所措,直到反应了好一会儿后,才刻意曲解道:“你的意思是要我护送你去宜昌渡口吧,可是我...”

“我的意思是要你陪我去南方,我去哪儿你便去哪儿。”杨启再次温柔的打断羲凰,并用手抚着她的发,揭穿她:“宸儿,你这般聪明,怎么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呢?答应我,今后别再刻意误解我的话了好吗?还有...”杨启的温柔突然闪现出一丝强硬,继而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既已嫁给了我,自然是我走到哪儿,你都得陪到哪儿的。”

“那殿下希望陪着你的,是兵行者独孤羲凰还是逆臣之女独孤羲凰呢?”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羲凰觉得自己也无需再遮掩些什么,于是干脆把所有的话都摊开来说:“若是兵行者独孤羲凰,殿下恐怕还没有这个荣幸。至于逆臣之女独孤羲凰...”羲凰闭了闭眼睛,然后直视杨启,说出残忍的实话:“若是已经到了这般田地,你还顾念着这个逆臣之女,那你让南方的藩王们怎么想?你让天下人怎么想?色令智昏还是红颜祸水?无论哪一条都足够让你万劫不复了吧。”

说着说着,羲凰的嘴角居然闪现出一丝决然的笑意,且同时感觉到杨启那只拂发的手蓦然一顿,继而惨然一笑,动情的说:“我希望的,自然是我的妻子独孤羲凰...”

“可你的妻子是逆臣独孤判的女儿,她明知道她父王存了反叛之心,却从未向你提及过,甚至还求你放过她全家。归其原由...”羲凰一股脑地截断杨启的话,尔后更是决定将他这缕情丝一并截断。

“不过是因为她从未喜欢过你。”羲凰淡定的吐出绝情之语。

林间无人秋月明,夜霜欲落气先清。然而此时,比之空气更为清冷的却是那两人的心。杨启自不用说,被羲凰那无情的话,伤得彻骨生寒。而羲凰,怎么说呢,她自己都未料到她不过是说了一句实话,心里却会难受得不像样子。

话说,她从小就冷静理智,对于不应该触碰的东西从来不加理会,对于应该承担的责任也从不拒绝。所以,当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嫁给太子时,她并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而当她明白太子和父王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后,她便一再告诫自己绝不能对他产生任何感情,且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把持的非常好。即使到后来,太子殿下对她情深一片,她亦能够不动如山。可哪知,今日不过是说出一句理所当然的实话,她却突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心痛,令杨启看在眼里,默然又升腾起一丝希望。

“宸儿,你从未喜欢过我是么?那你为何...罢了罢了,现在来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杨启本还想追根究底,但一想到她的处境,又无奈放弃辩解。尔后,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将自己的一缕发丝轻轻割断,接着他又重复刚才的动作,割下羲凰的一缕长发,将两者合二为一,缠绕在一起,然后一并装入他腰间的荷包中。

那是羲凰为他们大婚制作的荷包,杏黄色云锦为底,明紫蜀锦镶边,中间的图案是一只叼着雪顶冰莲的白色大雕。虽然丑,但却是他这辈子最珍贵、最独一无二的东西。

“宸儿,最后答应我一件事,永远不要忘记我们曾经结发为夫妻好吗?”杨启用从未用过的祈求语气向羲凰请求到,眼睛里俱是一片恳切,所以羲凰亦是极其认真的点了点头,算是对他许的一个承诺。

也许,羲凰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承诺给了今后的杨启多大的勇气吧。但是,她看得出来,起码在目前这一刻,他满心欢喜,并情不自禁的将她揽在怀里,温柔的在她耳边最后一次亲昵耳语,然后...

然后他们便像羲凰原设定的剧本那样,分道扬镳,形同陌路,最后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