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山外来客非善类
嘹亮的歌声依然高亢地传过来……却是换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江山美好惹人儿醉……
名利虚荣惑人心……
真能拥有又如何啊……
不知烦恼已加身……
待到痛时梦方醒……
劳碌奔波化烟尘……
万物往来皆为利啊……
唯有快乐醉人心……”
二人怔怔的听着……接着两个声音合唱起来：
“醉人心啊醉人心儿……
醉在亲人怀抱里……
才是最美的醉人……
醉到太阳西斜时啊……
我邀彩霞做客人……
快快乐乐赏彩虹……
欢笑抛洒到星辰……
月儿弯弯笑我痴啊……
嘴巴弯弯入梦中……如梦中啊如梦中……
人生就如在梦中……在梦中……不再醒啊不再醒……
留在自己碎梦中……”
冯云旭瞟了屠佳宗一眼，见他此时一脸的迷茫！忍不住往歌声来处观望……只见环峰山庄出入口的方向——有两匹白马翩翩而来，每匹马上各坐着一个白衣人，边唱边做着动作，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犹如两朵白云向这边儿飘过来……这种张狂的情形让二人都是心里没底儿，屠佳宗的心里要更忐忑一些，毕竟这是在别人的地盘儿上，他禁不住偷眼向龙潇子藏身的地方瞟了一眼，心中暗道：道兄啊！这位渡客佛真的就让你噤若寒蝉吗？关键的时候你不能袖手旁观啊！一定要出手帮我一下呀！我一个人连一个中毒的人都应付不了，何况……来的是两个人……怕是结果不会太美妙的。
来者越来越近……已经看清了长相面目，竟然是两个年轻的陌生人！年龄都不是太大，都是最多二十二、三岁的样子，都是一身白衣衫，左边那个气宇轩昂，神态傲然，右边那个眼角微微下垂，似对一切事物都不屑一顾，模样都是极为俊秀，如果不细看——倒象是一对孪生的兄弟！已经相距只有两丈左右的距离了，那二人忙收了张狂的行为，一下勒住了马，脸上现出了肃然的表情……左边那人看了一眼右边的人道：“失态了……光顾着开心了，以为这个山庄里没有人儿了呢！”
右边那人点着头道：“谁说不是啊！以后你的这个粗心大意的毛病呀可要改一改了……万一从这两个人的身边儿经过了，人家肯定会说咱们没有礼貌的啊！”
左边那人笑了笑道：“也可能会说没教养，但这也不都是我的错啊！你和我没什么两样儿的，那我就先改！第二年就应该轮到你改了！”
右边那人睁了一下眼睛道：“第二年？你还想再来这儿吗？”
左边那人摸着脑袋道：“是啊？那我？……不是白改了嘛？那你说我这毛病……改还是不改？”
这二人旁若无人在聊着话儿……但让人听了所说的话题似乎是不着边际，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头脑不正常的人！这下让敌对的双方都是有些好奇了，摸不透来者到底是何人？
那二人还是在旁若无人的说着话……右边那人笑了一下道：“你真笨啊！这次已经犯了不懂礼数的错了……不改的话？可是……对啊！应该改还是不改啊？这些师父根本就没有教过咱们，这可咋办？师父又不在身边儿，你说找谁请教去呢？”
左边那人一下睁大了眼睛，使劲摆着手道：“我看不用改了，为什么呢？这儿有两个人好像是在打架！一个风烛残年，一个却是风华正茂！按说都是懂事理的大人了怎么还打架呀？感觉还不如咱俩懂事儿呢！所以我就决定不改了。”
右边那人皱着眉头道：“你什么眼神儿呀？我看却不像是打架，因为还没有动手嘛！倒像是准备争夺东西！对——我的看法儿是正确的……他们在争夺那把宝剑，那把宝剑……天啊！那可是千载难逢的利刃啊！哎呀！假如那位老伯再不出手的话……这把宝剑——这把剑太漂亮啦！说到宝剑就忍不住想夸上一句儿！这把宝剑就归这位先生所有了！因为在我看来……无论是谁的东西，在某一个人的手里时间长了那就成为了此人之物……”说着拍了一下胸口道：“有谁不信？我可以作证！”
左边那人斜眼看了他一下道：“去……你这是什么逻辑啊？那不是成了豪抢巧夺了吗？”
右边那人淡淡的一笑道：“那位老伯看来是理亏了！他想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
左边儿那人摇着头道：“也许是感觉自己的能力不行，你说鸡蛋碰石头能有胜算吗？”
这可是有激将的含义了……哪知话到这儿，屠佳宗紧咬牙关，一声叱咤，一招“鬼王问路”便攻向冯云旭，口中还喊道：“二位少侠！你们会唱渡客佛的歌词肯定是和他渊源很深了？渡客佛先生就在你们的眼前，别在这儿装疯卖傻了，你们联手一起杀死我这个半残的老头子吧！”
二位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有些不敢相信的表情，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人意外了……每人从衣衫上撕下了一块布片，使劲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左边那人叹了口气道：“太危险啦！赶紧别再听到他的说话声，传言渡客佛话语感人，能催人泪下，就是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他的话也会感动的！想不到此人就在眼前？我可不想像死了爹娘一样的伤心落泪！”
右边那人附和道：“说得有理！师父如父母！咱的师父身体那么好，几百年之内是没有事儿的！现在去哭可是对他老人家的大不敬啊！赶紧的双耳不闻身外事儿吧！”
冯云旭在应付着屠佳宗，听了此话一声苦笑道：“江湖传言也太神奇了吧！老伯！你没有感觉到这二人的话语是明显在挑拨吗？当然咱俩的事必须是要解决的，可是给人让言语摆弄……你不会感觉到有些失了身份吗？你可是一位老江湖啦！竟然没有自己的一定之规？可笑……”
屠佳宗生性多疑，那肯相信对方的话？双眼发红，一声不吭，手中的招式愈发狠辣……
那二人的兴致似乎更高了！又开始指指点点……左边那人道：“这二人的功夫都是极高啊！足能列入当世的一流高手，内力修为也是到了很高的境界！”
右边那人道：“你的嘴巴怎么光动不说话啊？我看那位老者使的像是大力鬼王爪的功夫！”
左边那人竟然接口及时：“此功如能练到最高境界——十指犹如钢勾，端是无坚不摧！可惜此人未练到十成的火候，杀伤力也是大有所减！”
右边那人道：“虽听不太清你说的是啥！但我能看出你的嘴唇动作……此功原是西域门派的功夫，后传入中原武林，然而学者依然甚少，此功每招使出，都聚有本人七八成的功力，所以不宜长时间打斗！此功另一特长是以快见长，犯中此掌者，经脉先裂，不死也是重伤！”
左边那人点着头道：“看你的唇语比起听你说话可是费劲儿多了！老伯都这个年龄了，此功修炼也是只有如此了！那位渡客佛先生施展的是夺命追风剑的功夫……”
“还夹有金刚掌的功夫！”
“夺命追风剑乃剑法之中之精品！剑法儿高明，切又快又准，每剑使出，都是奥妙无穷！”
右边那人手摸着下巴点着头道：“多半也依仗这把剑的威力！左手金刚掌以补剑招的不足，我看这二人的打斗根本没什么意义，这位先生根本就是心存慈悲，不然的话十招之内老伯就会败下阵来，而且老伯的情绪不稳，过于急躁而且身上还有伤……这更加快了他的败势……”
左边那人也是点着头道：“可老伯一副死缠烂打的样子，似乎是每招必争，也足见此人是一个斤斤计较之人！快看……这位大哥已经不耐烦了，两招之内就会解决战斗……”
这两个白衣少年客乃是何许人也？江湖阅历却是如此之深！与年龄简直就是极不相配，行为有些推聋装瞎的，讲话也是老气横秋，一唱一和，竟把二人所使的功夫全部说出，真是使人大为诧异啊！就在此时……只听得呼喝声响起，冯云旭一招“秋风送寒”虹焰剑在屠佳宗面前一划，就在他躲避之时，此招一下变虚，一掌拍出，正中屠佳宗的胸口，将他打的后退了几步，此时的屠佳宗已然知道自己的处境，心里更明白对手的境地，他喘着粗气没有再冲上来，而是看着那两位少年道：“二位小哥！也有兴趣趟这次浑水吗？想不到见识如此之广，想必也是非同一般的人物了？”
二人并不理会屠佳宗，右边那人拍着手道：“亓师兄！你的预料果然不错，真的就是两招就分出胜负了！那位老伯似乎是在对咱们说话呢！”
左边那人道：“叶师弟！他能有什么好话可说？败者为寇嘛！我还是喜欢渡客佛先生的风采，胜而不骄，大气凛然！而且文笔也好，咱俩唱的歌儿就是他的词，写得多有道理啊！多好听啊！我什么时候能有这种风采啊？真是太让我羡慕了！”
右边的人推了他一下道：“可是……师兄！我的手痒了怎么办？这次出门儿忘了带止痒的药，那老伯都那么大岁数了，能支撑几招已经不错啦！咱们到了那个年龄或许还不如他呢！我还是敬佩那位老伯，看他的手还受了伤呢！还有眼睛……这更是让人同情了！”
左边那人慢慢的闭上了眼睛道：“你可以像我一样闭上眼睛啊！那样就眼不见心不烦，听不到，心不跳了！说实话……我也是手在发痒呢！”
姓叶的一下瞪大了双眼道：“如此正好啊！那咱们就活动一下身子？要不中午会吃不下饭的。”
姓亓的沉吟了片刻道：“怎么活动？咱们的看法儿根本不一样啊！总不能咱俩先成为敌人吧？”
姓叶的用手在挠着头道：“那怎么行？那不成了手足相残了吗？回去师父不打死咱俩才怪呢！这可是一个问题啊！怎么办呢？”
二人装聋卖傻，旁若无人，有恃无恐的样子演得像真的一样，说话口气像是在自己的家里似的，根本就是假装而成！让冯云旭和屠佳宗也不禁默默摇头！冯云旭冲二人抱了一下拳道：“二位小哥！在下冯云旭承教了……初次光临此庄吧？能否报上大名来呢？”
姓亓的眨了几下眼睛，眼睛之中满是疑惑之色，许久似是一下想起了什么，忙用手拿掉了塞在耳朵中的小布团，然后冲冯云旭点头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施了一礼问道：“抱歉这位先生！请你再说一遍……我只能看得懂我师弟的唇语。”
屠佳宗在一旁倒是忍不住了，大声的道：“请二位报上大名来……”
姓亓的点了一下头道：“这是刚才渡客佛先生的原话吗？我想是的！问我的名字呢？我姓亓，叫亓锋元，这位是我的师弟，姓叶，名字叫叶枫林，我们……可能是迷路了吧？不知道怎么就糊糊涂涂地走到了这里，看见有人有动静就走了过来，不对！说错了……走过来后才看见有人！到底是？……别计较那么多啦！本来是想打听道儿的……可不知二位是为什么在打架呢？有句话叫做路见不平当拔刀相助！本来是想帮一下老伯的，可是……我太敬重这位大哥了！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真是渡客佛先生吗？你的名字听的真不少，如雷贯耳啊！看来是名副其实了！要不要我帮你杀了那个老家伙啊？”
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通……冯云旭用奇怪的眼神儿看着他，轻声的问道：“二位小哥儿也是好勇斗狠之徒吗？”旁边的叶枫林忙拉了师兄一下道：“师兄！别听他说话，咱们会被他说服的！想打就打想走就走，别在这儿磨蹭了，听说他的嘴比刀剑都厉害呢！”
亓锋元忙点着头，又把小布团儿塞进了耳朵，转头对叶枫林道：“师弟！早知道这样今天就不出来了，这不是给自己找了一个麻烦吗？你是说打还是不打呢？”
叶枫林挥了一下拳头道：“怎么不打啊？我有个好主意你仔细看我的嘴巴……交换一下对手吧？我对付那个潇洒的书生，估计我不是他的对手的话……你会帮我吗？”
想不到亓锋元摇了一下头道：“我只会劝说几句！最多只能这样了——我真的很敬佩渡客佛先生！与他为敌不如让我去死！”
叶枫林皱了一下眉头，样子有些无奈的道：“那没办法！不过话可挑明了……你如果打不过那个糟老头子我也不会插手的，别以为那个糟老头子的功夫就那么差！你未必斗得过人家呢？你说这样公平吗？”
亓锋元还没有反应呢！屠佳宗心里却是怒了……这人左一句糟老头子右一句的让他大为恼火，他一下跳到了二人的马前，大声的道：“两个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吗？糟老头子想领教一下你们的功夫……”说话之时……不问青红皂白，一掌便向叶枫林的坐骑的脑门儿拍下去……
叶枫林却是似乎没有感觉到对自己的袭击，依然在说着话：“师兄！我就是聪明伶俐吧？你看……”看屠佳宗掌快击到之时，亓锋元却是一旁出手，一脚踢出，这下倒是意想不到的事情，正中对方的小臂，屠佳宗的一掌便是失了方向，手臂被踢力冲击，不自主的便往上一抬……亓锋元右手疾出，又是出其不意，竟然一下叼住了屠佳宗的手腕，这可是太让人意外了！一个老江湖竟然被一个后生小子轻易的出手制住？真是笑掉大牙的事情啊！屠佳宗脸色铁青，单臂运功……吼了一声，想用内力把对方震开，哪知就在此时……一股灼热之气顺手腕直攻心脏，脸色一下红了，忙运气抵抗，只觉整个右臂如在火上炙烤，无比的难受，当下伸出受伤的左手，小指冲对方轻轻的一弹，一个细线如蜘蛛丝一样向对方脸上飞去……冯云旭看得真切，虽然看不见飞出之细线，但这个动作已让人怀疑，忙大声的喊道：“小心……有毒……”
一旁的叶枫林却是一声呼喝，手中飞出一物，一下将那条细线击散，如淡雾般随风散去……同时亓锋元的手也是一下撒了屠佳宗，身子本能的向后一靠，伸手将飞出的东西抓在了手中，却是叶枫林的一只靴子，亓锋元故意咧着嘴道：“师弟的反应好快啊！这要是稍慢半分的话我可是命悬一线了！谢谢你的靴子，哎呀……真臭！你几天没洗脚啦？”说着掩上了鼻子，将靴子扔给了叶枫林。
屠佳宗快速的后退了几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调运一下内息，眼睛看着亓锋元问道：“二位少侠功夫不俗啊！敢问师承何人门下？”
叶枫林在穿着靴子，转头看了一眼亓锋元道：“师兄！那老头好像在问咱们话呢？”
亓锋元忙又取下耳塞，看着屠佳宗道：“善于使毒，而且如此精湛！当今武林，唯有毒手如来能有此等的手法儿！你不用再问了，我们都是些不入流的人物，没有什么名声和特长，就不劳老伯挂念了，刚才你让我们开了眼界！你的心里不用那么感到颓丧，如果我是正面出手的话你是不会中招的，抱歉了……”说着向他屠佳宗双拳一抱，施了一礼道：“后辈不善撒谎，是我有偷袭的嫌疑，不然我未必是你的对手呢！”如此谦逊之人，敢直言自己的弊端，倒是让人刮目相看了！
屠佳宗已经感觉自己的右臂恢复正常，便又重复了一下刚才的话：“敢问尊师高姓大名……”
亓锋元一下瞪大了眼睛，一脸的诧异之色，一旁的冯云旭冷声的道：“二位小哥儿是决计不会说出自己的师承了？在下看二位是故意来此的吧？能否到舍下一谈呢？”
亓锋元忙又塞上了耳朵，吸了一口气道：“哎呀！好险啊！师弟！老伯向我打听咱师父的名字呢，还是你来告诉他吧……”
叶枫林使劲在眨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才道：“他老人家的大号我怎么敢说？那可是有轻师薄道之嫌！何况他老人家根本就不让咱们出来说他的名字嘛！这个错误我是不能犯的，你明明就是在糊弄我嘛！”
亓锋元点着头道：“有道理！这件事儿先过去，谁也别提了。这位公子盛情邀约咱俩去他的寒舍喝茶呢！你意下如何？”
叶枫林使劲摇着头道：“还是不麻烦人家了吧？萍水相逢，不便打扰，但还是谢谢了！师兄！他们停手了……我感觉太无聊啦！手痒的毛病还没有止住，你说怎么办呢！”
冯云旭向前跨了几步，双拳一抱大声的道：“二位真的也想一斗为快吗？那可是莽夫的行为！从你们的行为来看……是不会就这么轻易离开的！咱们可否来一个约定？……”
那二人罔若未闻，脸上的表情却是丰富，叶枫林指着自己耳朵道：“师兄！这……这可真是个好办法！别人说什么咱也听不到。”
冯云旭跨前了一步，手中剑一招“黑风出穴”，闪出一道寒光，点刺亓锋元前心，亓锋元忙拉马后退，想不到冯云旭剑招一下变虚，往回一撤，紧接着剑锋一转，在对方的太阳穴处一划而过，一下将他耳中的布塞子挑了出来！别的地方却是毫发无损！这手功夫可是令人叫绝了！亓锋元捂了一下耳朵，张大了嘴巴，将手举到了自己的眼前，看了一下道：“好厉害啊！看来耳朵还在！谢谢渡客佛先生手下留情，有什么话就快说吧……我可是只能听一句啊！”
冯云旭先是抱拳施了一礼道：“得罪了！看来各位都想一展自己的身手，还是不要太多的废话了……那么就请各位明日午后到山庄正东十里处相会如何？是非曲直到了那时再讲个清楚怎样？”冯云旭不想再纠缠下去，自己已身中剧毒，还有凌彦大哥此时的性命已不知如何？……
亓锋元看了叶枫林一眼，竟然点着头使劲答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