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戈若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带着北奚寄走到墨微梵面前，然后才回答：“追查‘孤妖’事件。”

“那你们怎么追查到这里来？”

“先别在这里说啦，这个地方你们不觉得冷冷清清吗？放死人的。”北奚寄推着墨微梵往外走，让大家别在这里聚集里。

“我说这里一股森寒之气。”

“请墨微梵不要满嘴跑火车，清醒一点。”宁双可观察了墨戈若好一会，还是忍不住问她，“你的腿怎么了？受伤了吗？”

墨戈若和北奚寄同时僵硬了一下，话被北奚寄接过去，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点颤抖：“一会你们就知道了，差不多‘孤妖’这个事情就能明白很多。”

“什么意思？”

“一会你们见了就知道了，‘孤妖’其事，一半的因果都在这个地宫。”墨戈若带着大家走出这个房间，不知道按了什么东西，落入大地的高墙再度升起。

墙体和天花板扣合，发出轻轻的“哒”声。内个铺满丝帛，传说是被用来安置死人的房间，再度与外面热闹的世界隔绝起来。

在北奚寄和墨戈若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地宫的文献馆，身后陈列着记载着整个海妖族自衍生以来数以百年的历史的坟典。

墨戈若和离开雪域的内个意气风发的少女有了很大不同，现在的她眼中有不易被人察觉，但是挥之不去的郁气，说出来的话透出一股看透风尘的意味：“各位问吧，有问必答。”

裴兮尘和宁双可对了一个视线，两个人都不是莽撞人，轻易不知道这话应该从哪里开头。倒是墨微梵不管不顾，照着刚才想要知道的问题继续问了下去：“你的腿怎么了？”

墨戈若笑了一下，竟然伸手指了一下北奚寄，说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猜到的答案：“返祖，我的双腿会逐渐退化成鱼尾的状态。就和他一样，我的肺也会逐渐退化，脖子上也会长出用来呼吸的细孔。”

“为什么！”

“因为我的灵根被剥夺了。”墨戈若反问墨微梵，“少主，你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会生来带有灵力吗？”

“是因为我们能通天地之气脉，蕴骨生灵。”每一个天生带有灵的人，第一课都是了解自己的与众不同从何而来，有何之用。

“我们的祖先，到底是撒了怎样一个弥天大谎啊。我们生来带有灵根很简单，因为我们根本就算不上是人，我们是混种。我们的祖先是人和妖的结合，千百年来，每一个带有灵根的人，身体里都流淌着不可抹去的妖族的血液。”

裴兮尘看墨微梵跃跃欲试着想往下问更多，及时制止，“墨戈若，话不可胡说。”

“没有胡说。”

墨戈若示意北奚寄过来帮忙，“你们信不过我，只不过是因为我说的话颠覆了你们的认知。可是少主们，你们得承认一件事情。不管是从哪里、从谁口中学到的知识，都比不过事实。事实不可更变，记载存在疑问。”

“是的。”北奚寄继续解释这一系列事情，“我们每个人都带有妖族的血脉，所以在失去灵根以后，人的形态就很难维持，身体会替我们做出最好的选择，我们会退化返祖，妖族的血脉将会接替人族的血脉，夺走我们身体的控制权。”

“那你怎么会失去灵根呢？”宁双可心眼直，性格通透包容度高，对北奚寄他们说的话的相信程度很高。

墨戈若听见这个问题，有点丧气的塌了肩膀，其实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技不如人。这也是跟这次‘孤妖’事件有关系，我们一行人追踪到北墨国，查到了灵根交易上。这个国家有一条黑色交易链，世家大族甚至是北墨皇族会在黑市力购买灵根，然后将买来的灵根替换到指定的人身上。我们被一个神秘组织抓了去，灵根被剖出，卖了去。”

恶意伤害身怀灵力的修行者的灵根，在雪域制定的《大陆统一通律》中是可以诛杀的恶行，更别提这种，将灵根明码标价进行交易的行为。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你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裴兮尘见墨微梵和宁双可这两个小机灵鬼都不太想继续往下追问，并且明白的展示出拒绝再了解的态度，只好自己接活干。

“肜族，海妖族。这也是历史的一个谎言。‘有圣人铸神器，伏诛妖魔，驯灵兽，归荡四灵，换得世间海晏河清，百兽率舞’。根本就不是这样，世间生灵纷繁，又怎能是以一人之力，可以伏诛尽净。大部分的妖只不过是和海妖族一样，在深海山林天空，在我们不知道的角落，无穷无尽地繁衍生息。”

墨戈若让四个人走到书架中间，拿下正对着他们的册子，然后才继续解释：“海妖肜族在这片湖泊中生存至今，肜族以善为信，悲悯众生，这些年来逐渐地察觉到北墨陆地上的动静。但是他们不好直接出手加以阻拦，只好暗中救治灵根交易的受害者。‘孤妖’谣言中说的现于山林之妖就是他们，寻妖者身首异处可不是他们干的，是心虚了的北墨国上层做的事情。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这些书籍。”

抖开一本落满尘土的书，里面是工工整整的蝇头小楷，“这里是海妖族的记事馆，每一个被他们拯救过的人的信息，都储存在这里。”

回头望去，书架一排挨着一排的紧紧摆放，间隙很小，只能容一个人立足。各类册子被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一起，数量太多没有办法竖着摆放，大部分都是平放着摞起来，甚至有一小部分被放在地上。

每一本书上，都记载着被生生剖去灵根，被剥夺了人生的受害者。一眼望去，血色染满了整个天空。

宁双可揉了一下胃，她就是行侠仗义，忍不得半点罪恶的干净人，现在看见这些，从胃底生理性地涌上一股反胃的感觉。

“查，一定要查到底，一个罪人都不放过，我要把他们钉在受害者的坟墓上，让他们的灵魂在地狱谢罪。”宁双可眼睛盯住一个“十六，女”的记录，身上一阵颤栗。

十六岁，和她一样的年纪，二八年华，可是这个姑娘的人生还没开始，就被永远地宣告了结束。她的余生，就只能在北墨冰冷湖底的一座地宫里了结。再远的世界再好的人生，都与她无关了。

“必须查。”墨微梵也啐了一口，谁都想变得更强，谁都想变成人上人，但是这种下作的手段，只有穷凶恶极的人渣才会用。

为了强大而不择手段的人，从一开始就只能成为蝼蚁。

裴兮尘共情能力很弱，但是他事理观念极强，这件事情当然要查。可是……

“那你的返祖是怎么回事？”别人是被剥夺了灵根，北奚寄又是怎么回事？他明明还能催动光灵。

“嘿，我不是。我是因为没有修炼，灵根退弱，有点返祖，问题不大。”北奚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

毕竟大家都想不到，十多年还有人能不好好修炼，把灵根作到退弱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