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长，易与姬就算是一字一字掰开了，揉碎了看，也根本花不了多长时间。静，在房间里一直延续着。没人先打破一片沉静，宁双可和墨微梵是不想，易与姬是不能。

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是霓丝的清晨来了，带着一点桂花的香气，是生机勃勃的城池和早晨。

易与姬反反复复把信上每一个字都看过，再结合刚刚宁双可说的事情，终于发问：“真的？”

“信上的事情不能确认，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们往后打算怎么办？”

宁双可指向房顶，引着易与姬的视线过去，然后说：“裴哥赶上了进阶，要花不少时间。我的意思是等裴哥进阶完成，我们就去北墨皇宫溜一圈。”

“去北墨皇宫干什么？”

北奚寄迷瞪着一双眼睛，不明白宁双可的意思，禁不住发问。

墨微梵熬了一夜，又看见易与姬，自己闯祸提心吊胆地害怕了好一阵，精神不济，懒懒散散地趴在桌子上，给北奚寄解释。

“我们要调查幕后内个神秘势力，就要想办法找事件中涉及最广的角色。皇宫，北墨至高无上的地方，既是事情的受害者，又是事情的加害者，神秘势力八成会和皇宫里的人有牵连。”

宁双可点点头，附和墨微梵：“对。就算没有牵连。北墨皇宫也一定跟‘灵根交易’脱不了干系，这么有悖法理的事情，能如此安稳地运作，一定有高层在里面插手。”

“那我们就等裴哥进阶完成，稍作休整，然后就动身。”易与姬刚到霓丝，对整个事情还是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只能相信宁双可和墨微梵，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墨微梵得回去述职。”

“墨微梵不能走，所有受害人的信息都是他背诵的，没有他我们不好调查。”

用不着墨微梵自己反对，这一次宁双可提前就帮墨微梵开脱，考虑了一会儿，又说：“裴哥不能离开，他是我们几个里面攻击能力最强的人，他要是走了，我们几个回头都得等死。”

“你或者我走一个？”既然两个男生都不能走，易与姬就只能从姑娘里面摘人。

宁双可想了一会，思考着该怎么办。北墨皇宫的危险程度和海妖族比起来，只会更难。肜璟龙只是因为雪域前人犯下的错，对他们几个使了点小手段。但是，北墨皇宫可是实实在在和“灵根交易”有勾连。

他们几个要潜进皇宫调查，一旦被知情人发现，肯定会被围困在皇宫里面。

一直听着四个人商量的北奚寄说话了，十分积极地自荐毛遂：“我怎么样？我去！你们想，我跟着你们从海妖族一路走过来，我去不是正合适吗？”

北奚寄的话让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了他，墨微梵不太信任地说：“你就是因为不想回将军府，才这么说的吧。”

“不是，我没有，我是真的想帮你们。”北奚寄照着墨微梵的脸一巴掌下去，问他，“你到底拿不拿我当兄弟！我们可是一起玩过命的交情。”

“你去，也不是不行。”

“可可，你别开玩笑啊，你让他回雪域，还不如直说让我回去。”墨微梵觉得北奚寄的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主殿点名让墨微梵回去述职。墨微梵不回去就算了，还送了一个非雪域人士回去，那不直接是等于，让墨微梵和北奚寄一起送死。

宁双可伸手拿过易与姬随手放在桌面上的信纸，递给北奚寄，交代他：“你自己回去不行，让宁叔和你一起。但是你不能什么都说，‘灵根交易’牵连太广，我怕有人监守自盗。你带着这份信，我让宁叔带你去找信得过的人，他会教你怎么述职。”

“行。都听你们的。”

“靠谱吗？”墨微梵强撑着精神问宁双可，连着易与姬也带着不信任的神色，让外人回去述职实在有违规矩。

宁双可起身拉着北奚寄站起来，跟墨微梵和易与姬说：“靠谱。你们两个先休息，我跟北奚寄去一趟将军府，回来跟你们说。”

北奚寄被宁双可带着离开房间，一路往门口走，歪歪斜斜地和身边路过的人撞了好几下，这才拉住宁双可。

“可可，回我家，我不啊。这不是找死吗？”

宁双可带着北奚寄走出倾天下的大门，避着路上行色匆匆的人，跟北奚寄说：“放心，我肯定不让你挨打。”

“那回将军府干什么？”北奚寄跟在宁双可身后，好奇地询问，“要是让我去雪域，不用跟我爹说，反正我都已经跑了，多跑个一年半载也没有事情的。说不定到时候我爹就消气了呢。”

带着北奚寄走过熙熙攘攘的勾栏瓦当，穿过热闹的小吃街，宁双可在一片热闹中回答他：“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我带你回去跟你爹说一声，省得你爹担心。另外，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为什么找上我们？”

“诶，不是因为内个神秘女人的指示吗？”

“对。那你还记不记得，为什么内个女人谁都没找，霓丝高门大户不在少数，为什么只找到了你们将军府。”

北奚寄被这一句话点醒，半天没说话，最后问宁双可：“是我爹？”

“不知道，但我觉得，你爹知道些什么。”宁双可抬头望向西边的月亮，叹了一口气，“要不是你说你要回雪域帮我们述职，我可能就想不起来这件事了。你爹到底为什么被神秘女人找上门，我们好像从一开始就没问出来。”

“我爹不会做这种事的。”

北奚寄生来就没有母亲，将军夫人生他的时，碰上难产大出血，最后只保住了这么一个孩子，夫人当场就断了气。所以从小北奚寄就是被爹爹带大的，“父亲”这个角色在北奚寄的人生里就是月亮和太阳的交辉，是他全部信仰的来源。

宁双可笑着转头看了北奚寄一眼，心里想着的话没有说出口，只能没什么作用的安慰：“我也希望，将军不会做这种事情。”

没有什么人或者事物，是绝对正义，没有一点瑕疵的。

十七年的光阴岁月中，雪域在宁双可的心目中又何尝不是圣洁的信仰。在宁双可的眼中，雪域是最接近神域的地方，可是短短几周内，她关于雪域的记忆就被迅速颠覆、打破、重塑。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将军府走，见到将军府门口的石狮子，双双慢下了步子。

宁双可是迟疑，在思考要怎么和将军套话。北奚寄是害怕，宁双可跟他说的事情都要往后放一放，马上就要被他爹打断腿的这个事情很严重。

将军府的大门紧闭，两个士兵手持铁戟在门口站岗，看到宁双可和北奚寄一前一后走过来，都瞪大了眼睛。

“少爷！”其中一个看起来年少一点的士兵一惊一乍地跳起来，推开大门往里面冲，边冲还边喊，“将军！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诶，别跑啊。”北奚寄追着跑了两步，没拦住，见了少爷就撒欢的士兵已经跑没了影。

时刻担心着被家法伺候的北奚寄，蹑手蹑脚地带着宁双可往里面走。利索地引着宁双可往偏院的小径上去，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他爹抓住了，心里提着口气跑路。

“不肖子！”

跑是别想跑了，北将军浑厚的声音在两个人的身后炸响，宁双可大方地转过身行礼。北奚寄却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撩着衣摆就跑。

“还敢跑！看我今天打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