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未到，宫里的人声就热闹了起来。

西庭的皓月尚未落下，银钩一样挂在天边。星辰围绕着明月，众星拱月的景象在窗子的一角流挂，细细的星光扯得连天。

推开窗子，永乐宫里要为皇帝献艺的表演人员都已经忙碌起来了。

视线飘过永乐宫的高墙能看到大红灯笼连着挂满了皇宫，遮天蔽月地蔓延开去。

裴兮尘坐在梳妆台前，易与姬为他描眉打扮。宁双可和墨微梵昏昏欲睡地靠着桌子打瞌睡。

宫里的鸡人走遍深宫窄巷，锣声曲曲折折地溜进永乐宫。

易与姬在裴兮尘的脸上勾上最后一笔炭墨，准备给他贴片子。

宁双可困劲过去了，跟裴兮尘商量：“裴哥，我们今天什么时候动手？”

“等我献完曲，换上便衣就走。墨微梵记得帮我带着衣服。”裴兮尘在铜镜前坐着，微微侧过头冲着宁双可的方向说话。

少年人有一种介于男女之间的模糊气质，勾眉画目后挑眼看人眼波间流转着一股妖异的美，从前宁双可和墨微梵都觉得那是美，现在却觉得这美里面带着妖气。

“行。”

“献礼卯时开始，献艺午时结束，我们几个得在午时之前离开净身司，回永乐宫呆着。”

为了保障皇帝的安全，只有一位侍从能跟随裴兮尘进入大殿，宁双可和墨微梵都是一看不住就容易闯祸的性格，所以裴兮尘和易与姬商量他带着宁双可去献曲，易与姬留在听音宫外面守着墨微梵。

四个人说话的功夫宫人把早膳送了进来，宁双可端着豆汁跟裴兮尘计划献曲的细节。

“我在台子侧边等你，你结束了下来我扶着你出去。”

“站得离皇帝远一点。”

“为什么？”

墨微梵叼着点心，调笑宁双可：“万一我们貌美如花的可可被小皇帝看上了呢。”

“啧，吃饭堵不上你的嘴。”

“诶，不是你别打我。”

“诸位，请听音宫。”墨微梵和宁双可在桌子下面互踢，太监请人的声音传进来，宁双可趁墨微梵一个愣神压住墨微梵的脚踝，冲着墨微梵的小腿狠狠地踹了墨微梵一脚。

“嘶——疼疼疼。”

“走走走。”宁双可得了便宜生怕墨微梵报复，拉着裴兮尘就赶紧跑了。

易与姬在后面帮裴兮尘抹平戏服，带着墨微梵跟上去：“慢点，裴哥的鞋子不方便跑。”

“先是献礼还是献艺？”墨微梵关键时候总是在走神，根本就不了解皇帝生辰大典的具体流程。

宁双可双手搀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裴兮尘，四个人逐渐插进了献艺的人流。

他们几乎是最晚到皇城的，所以在永乐宫的住所也是最后几个，四个人的位置排在献艺人群的后面，照这样看裴兮尘献曲的时间也应该是后面的。

“应当先是皇亲、大臣、世家、邦国和外族的朝觐，然后是献礼，最后是献艺。”易与姬思量了一下，跟裴兮尘打了个招呼带着墨微梵脱离了献艺的大部队。

“大统领应该到了吧。”

裴兮尘不敢把重心都压在宁双可身上，尽量让自己走得稳当一点，听了宁双可的问话小心地叮嘱她：“应该已经进了皇宫了，但是一会万万不可和大统领表现的过分熟稔。”

“知道。”

跟着引路的太监，裴兮尘他们穿过冬日枯寂的御花园，经过九龙回音壁长长的走廊，一抬眼间看见了听音宫宫宇上昂头啸月的蒲牢神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