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刀杀人么？”我叹口气说道：“孩子是无辜的。”

“孩子是无辜的，我就不是无辜的了么？”吴志雄说道：“宿罪，我是一个命运轮的信仰者。人终其一生都有他自己的命运，那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我们不过是在已定的命运中，进行极为细小的修改而已。”

我无奈说道：“正如你说的，想要对付奔雷虎其实你有一千种办法，你唯独选择了这一种，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夺走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会让对方痛不欲生而已。”

吴志雄沉默了片刻，却是带着些许赞叹的语气：“宿罪啊宿罪，你真的是聪明。”

“吴忧难要对你下手了是么？”我问道。

吴志雄回答道：“在刚入狱的一个月里，为了应付这些事情我早就分身乏术，直到我有了喘息的机会的时候，我才从这一连串的事情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被关在了和奔雷虎一个牢房。你要知道，以当时吴忧难还没有彻底垮台的能力来说，他完全可以帮我找一个普通人所在的牢房。”

“单凭这一点并不能证明什么问题。”吴志雄说道：“只是我这个人天生脑袋聪明，和吴忧难一样，我嗅出了危险来临的气味。除了要对奔雷虎报仇之外，一个头脑简单，虽然口无遮拦但是却重情重义的老大，是我最有利的靠山。”

“因此你一石二鸟，只利用一包烟和一张照片，就让监狱里的两股势力终于打破了多年来微妙的平衡。”我轻轻摇头说道。

“奔雷虎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知道一切都是我在背后操纵的。而奔雷虎一问三不知的样子，更是让王强春他们觉得奔雷虎在戏耍他们。荆忘笙是半个聪明人，他最喜欢说先下手为强。他们利用在外面的势力，提前接走了王强春孩子的同时，更是先对奔雷虎的家人动了手。”

吴志雄笑着说道：“有时候我也挺悲哀的，只要双方团队里有哪怕那么一个稍微聪明点的人，这个漏洞百出的计谋就完全不会实现。但是很可惜，真那么聪明的人是不会被抓进来的，除了我这个相信了别人，给人顶罪的人。”

“王强春是真那么做了的，他从不说假话。”吴志雄说道：“那天晚上爆发了榆州市监狱最大的暴动。人们混战在了一起，打的天昏地暗。宿罪，我问你，如何在监狱里杀人，但是又不会面临法律的制裁呢？”

我摇了摇头。

“法不责众。”吴志雄说道：“三十年前，制度管理不完善，监狱里连个摄像头都没有。如果是两个人斗殴，甲杀死了乙，那么乙多半也要偿命。人命，在那个时候就是这么不值钱。可如果一百个人和一百个人群殴，甲杀死了乙，那么这件事情多半会不了了之。因为在那个时候，根本已经不会有人注意到，到底是谁杀了乙。”

“我已经为此耗了十五年时间，我可不想把我一辈子都搭进去。”吴志雄说道。

“那你杀了奔雷虎？”我问道。

“没有。”吴志雄说道：“我都说了，死对于他来说，算是解脱了他。奔雷虎也算是老大，除了身边七个小弟也是忠心耿耿，两帮人大多是乌合之众，监狱斗殴受伤的从来都是小弟，除了王强春这种愣头青，哪有大哥挂彩的？我和荆忘笙商量好，他们引开那几个小弟，我在奔雷虎身边，一举解决了他。”

“王强春势力还是比较大，并且王强春是下了狠心要打死奔雷虎的。”吴志雄说道：“因此奔雷虎这边力不能敌，我带着奔雷虎一路跑，来到了厕所，终于就剩下了我们两个人。在奔雷虎慌张之际，我用石刀砸了他的头，他没有防备，立刻晕倒在地。”

“这是一个杀他的好机会，但是我并没有这样做。”吴志雄轻描淡写：“我只是把它阉了，顺便用阉了他的石刀割掉了他的舌头。我想如果他命大的话，他往后余生，都会在痛苦和悔恨中度过，如果再有一次的话，他绝对不会对那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动手。”

我说道：“你果然挺狠的。”

吴志雄冷哼了一声：“你没有看过他在痛苦中惊醒的样子。我趁乱回到了自己的牢房，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等待着第二天的太阳。奔雷虎很快被送进了医院，往后的很长时间里，奔雷虎这边群龙无首，监狱里渐渐只剩下了两种人，一种是混社会的，一种是不混社会的。”

“王强春成了这个监狱里唯一的势力。”吴志雄说道：“也成了我最大的靠山，他抱着我宣布，以后我就是他兄弟，谁敢动我就是和他过不去，如果没有我，他孩子早就被人杀害了。你看看，他头脑就是这么简单。”

“这就是你眼中的所谓兄弟？”我问道。

吴志雄说道：“我们刚刚认识几个月，哪儿有那么多感情？实际上从那天开始，我才有了心情去思考自己的事情。你说的不错，吴忧难的确留了两个后手。第一就是在上面派人调查之际，先将我化名为吴勇良，以强~奸罪的罪名送进一个离着滨海市十万八千里的榆州市监狱里替他儿子顶罪。其次，就是安排其余犯人和我住在同一牢房，伺机杀了我，从此吴勇良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这是最保险的办法。”

“然而吴忧难还是小看了他这个侄子。”我说道。

“没错。”吴志雄回答道：“吴忧难的速度还是有些慢，他或许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应付，或许是觉得他这个侄子不值一提。当我已经成了王强春的兄弟，成了我那个牢房的舍长的时候，吴忧难的人才来到了这里。”

“我之前和你说过，那个时候27住在上铺，我住在下铺。那时奔雷虎在医院，空出来的床位就自然安排了别人进来。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专门来杀我的。吴忧难给了他一大笔安家费，他进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吴志雄的声音有些悲伤：“他是晚上进来的，沉默寡言，一句话都不说。那天我开玩笑的叫了27的真名，27吓了一大跳，说如果被人叫了真名就不能活着离开监狱了。我笑他傻，我说要真是这样，别人背地里不知道叫了自己仇人多少次名字了，那样的话这个监狱的人早就都死了。”

“27就是这么傻的可爱，他忧心忡忡，又说自己肚子疼，晚上想和我换一下，他睡在下面，我去睡上面。”吴志雄说着：“可惜啊，那天夜里，来的人动手了。他并不知道我和27换了床位，他还以为睡在下铺的是我。那天晚上，27被人捅了二十刀，刀刀毙命。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27早就死了。”

“你知道么？”吴志雄淡淡说道：“我这一生时常会想，27是替我死了的。他是我这辈子唯一认为是我兄弟的人，我从来是一个贪生怕死又报复心极强的人，我这个人怕死怕到极点，可如果当时有重来的机会，我真的希望死的那个人是我，我不会和27换了位置。你说我不知道什么叫兄弟？我比谁都明白。”

吴志雄说道：“他杀了人呢，自然要死，只不过在狱警赶到的时候，他被我们折磨到了半死。从此我多了一个心眼，我招了不少小弟，遇到新来的就先打他半死，让他没法动手，一直到我出狱。”

“所以你对谁都不信任，所以你对手都下得去杀手。”我说道。

“我曾经也是一个对生活充满了向往的人，我知道吴忧难手底下有不干净的生意，我知道自己可能在助纣为虐，我时常还会因为这些事情受到自己良心上的谴责。可那有什么用呢？十五年的时光，早就将我的耐心消磨殆尽，我发誓出狱后，一定要重新过上最好的日子。”

我思索了片刻：“是你主动找的吴勇良。”

吴志雄点了点头：“我和吴勇良是从小长大的，吴勇良知道我替他进了监狱，但是我想他应该不知道，吴忧难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死在监狱里。那个时候吴勇良一个人在接手吴忧难留下来的地下产业——贩毒。我告诉他我在监狱里认识了四个人，他们将会是我们的好帮手。”

“王强春，荆忘笙，贾庭筠和张发财。”吴志雄说道：“刚开始的那一年，我很怕还会有人来监狱杀我，于是我看过了监狱里的每一个人的资料。我知道这四个人能帮上忙，在我的促使下，我们五个人暗中约定好，等出狱后做一番大事业。”

“所以你就继续顶着吴勇良这个名字，和你的堂哥一起经营着你二伯留下来的产业。”我说道。

“没错。”吴志雄说道：“吴忧难教给了我和吴勇良两人最大的一个知识就是，万事都要留一手，安全第一。这是吴忧难垮台的时候，以他这一辈子的经验告诉我们两个的血泪之谈。我和吴勇良都学到了，他需要找一个替身，以免组织暴露之后，他成了众矢之的，如果他不是吴勇良，那么他就很好脱身。”

“而你，则是需要吴勇良的势力，成就你的梦想。”我看着吴志雄说道。

吴志雄说道：“没错，我等了十五年时间，不是要证明我有多厉害，而是要告诉别人，我失去的，就一定要亲手拿回来。虽然我和吴勇良时从小长大的，但是我要找四个外人回来，吴勇良自然也不会放心，于是他成了管家，在暗中监视和决策着一切。说白了，我就是个傀儡而已。”

“你自然是不甘心做傀儡的人。”我说道：“但是我还要问你一句，都这把年纪了，你现在赚的钱足够你孙子辈都丰衣足食了，为了这不知道里面有多少的金子，杀了那么多人，至于么？”

吴志雄笑着说道：“在你看来，一亿有多少？”

“足够孙子辈都享受了。”我回答道。

“不对。”吴志雄却像是一位老者，在细细给我讲述着他的道理：“你吃过最贵的一顿饭是多少？我想不会超过四十万吧？你知道一辆豪车要多少钱？五千万，你的一亿就是两辆车的价钱而已。钱什么时候都不嫌多，否则的话，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抢劫犯了。”

“况且。”吴志雄说道：“我和你说过，我是一个很记仇的人。吴忧难已经死了，父债子偿，就是这个道理。”

“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还要争？”我问道。

“转瞬五十多载，我平步青云过，也在泥潭里打滚过，从三十多年前27死了之后，我再也没有和人如此推心置腹过。你的聪明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人不服老不行，如果我今年八十岁了，我一定会放你一条生路，但是不行，我今年六十一，至少还能活十年。如果放你走了，这十年我不会好过。”

吴志雄笑着说道：“对了，忘了和你说，被我阉了一年后，奔雷虎才再次回到了牢房。那个时候他已经成了废人，更是见到我就躲。可我依旧没有放过他，十五年时间里，他活着生不如死，几次自杀，都被我安排的人阻止了。”

我叹口气对吴志雄说道：“在你说话的时候，我仔细研究了这两张藏宝图，既然吴忧难决定杀你，那么这两张藏宝图就不可能是给你一份，给吴勇良一份。实际上这张藏宝图你们也是第一次见，它一直落在了别人手上。只是他们根本不相信所谓的宝藏传闻，因此并没有拿着当一回事。”

“四十年前，全国的电脑也没有多少台。”我对吴志雄说道：“你仔细看着甬道，全部都是笔直的，一横一竖，如果将这两张藏宝图重叠在一块的时候，一部分甬道会重叠在一起，一部分则会不会。我们从左往右，一路往过数，不论横竖。”

“如此之多的甬道，我们将不重叠的标记为1，重叠的标记为0，可以得到一串二进制数字——11010110110101。”

“密码竟然有这么多？”吴志雄说道：“你再说一遍？”

我摇了摇头，对吴志雄说道：“在三十多年前，二进制的计数法只用在计算机上，我想密码不是二进制输入的，我们要做的事情是，将二进制转化为十进制，得出的那个数字，就是打开金库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