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沉默着，这一刻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张有信并没有欺骗他们，是张有信自己欺骗了自己。张有信偏执的认为自己是这个戒治中心的救世主，偏执的认为自己在治病救人。一时间人们竟然有些恍惚，这世界上操蛋的事情，还真真是操蛋。

这是最可怕的，也是最无能为力的，花花公子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些家长会成为张教授忠实的拥趸，因为他们和张教授的想法是一样的。那想法似乎是用刀刻在了他们的脑子里，即便是大海升高变成了雪山，雪山陷落变成大海，他们还是那样想的。

如果愿意，人们可以将喜马拉雅山铲平，即便可能需要一万年，十万年。可要想改变一个人的想法，一亿年都不够。

什么是错，什么是对，你坚持认为对的就是对，你坚持认为错的就是错。

机器崩坏，张有信在他所谓的“蜜色”的火焰中逐渐变成了一具黑色的烧焦尸体，花花公子并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尸体，可他是第一次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活活烧死，而这个人，即便是最后一刻，也没有喊一句疼。

诗人都是疯子。

“还有人！还有人！那些天天虐待我们的教官，我们不能放过他们！”

“对了，赵医生！她是张有信的亲戚。”

他们最痛恨的张有信已经死了，于是他们将目标转移到了那些整天虐待他们的教官身上，张有信的亲戚身上。

花花公子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他是来找赵医生去救黄宽的，同时他也明白了过来，这些少年，很可能也不会放过赵医生。现在的他们已经陷入了疯狂，当亲手杀死一个人之后，要杀死第二个人，似乎就没有那么难了。

花花公子溜出了十三号，转身便往二楼医务室奔去。此刻整个二楼空无一人，他敲着医务室的门，屋门反锁，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医生，你在里面么？”花花公子用力拍着门。

里面并没有人说话。

“开门，我是宿罪。”

楼下已经传来了吵嚷的声音。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花花公子喊道：“我是来找你救人的，黄宽断了四根肋骨，他可能会死……”

一楼的盟友已经冲上了二楼，而医务室的门也已经被打开。一只手拉住了花花公子，几乎是将他拽了进来，然后，另一个人马上将门反锁。

将宿罪拉进来的那人是赵医生，反锁屋门的人是卫二。

花花公子注意到赵医生裹着卫二的迷彩服，而卫二只穿着一件秋衣。

“发生了什么事情？”花花公子问道。

卫二看了一眼赵医生，赵医生已经自己说道：“发生火灾的时候，我正在睡觉，等我注意到发生什么事情，外面已经乱成了一片。我当时只穿着睡衣，有盟友想要趁机侮辱我……”

赵医生顿了顿，继续说道：“是卫二救了我。他带我回来想要将我交给我姑父，但是一群愤怒的盟友攻击了我们，我姑父拿着一条板凳冲了出去。他让卫二在这里保护我，你从外面进来的，我姑父怎么样了？”

花花公子如实回答：“他被人绑在了黑床上，被活活电击而死……”

赵医生并没有花花公子想象中的悲伤，她只是低垂下了头，缓缓说道：“在你们眼里，他十恶不赦，这一点我也清楚。我也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我也不想替他开脱。只是错的，从头到尾并不是他。他只是做了他认为对，并且是在救人的事情。他对我很好，是个很好的亲人……”

没有人能客观看待一个问题，人已经死了，花花公子也没法将他枪毙第二次，毫无疑问，张有信是个坏透了的坏人，那些无辜的变成疯子的盟友，那些被毒品毁灭的家庭，这一切都得算在张有信的头上。

花花公子此刻并不想和赵医生扯到底谁对谁错的问题：“等尘埃落定，你会知道他是个什么人。现在，黄宽断了四根肋骨，正等着你去救他。路上有很多受伤的人，可能还有人比黄宽伤更重，可我不是救世主，因为我来，就是要你去救黄宽的。”

“那我需要简单准备一些医用工具。”赵医生扭头走进了柜台。

“你见到我堂哥了么？”卫二愁眉不展：“他要我和他一起逃，不要管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总说死了人和我们没有关系，但是我实在做不到。错的就是错的，对的就是对的，我们人活着，不就是要做对的事情么？”

“我没有看到。”花花公子回答：“外面太乱了。”

卫二说道：“以我堂哥的个性，现在他肯定躲在什么地方了，可能不用担心他。他的确是做不出，为了救别人，而让自己陷入危险的事情。他说城里人都这样，和山里不一样，城里人最不愿意多管闲事。”

卫二看似在骂小卫，但是花花公子听的明白，卫二是在安慰自己堂哥不会有事。

花花公子看到了卫二胳膊上的伤口：“嗯，现在我们应该考虑一下自己，一会儿怎么出去。一个张教授的亲戚，一个张教授的手下，是那些人最仇恨的对象了。”

卫二点了点头：“是，很多人攻击了我们。”

卫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嘭”的一声。

那是有人在外面踹门。

“里面的婊子，给我出来，我刚才看到你在里面了！”一个盟友喊道：“张有信已经让我们杀了，你给我滚出来！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滚出来。”

卫二喊道：“张有信是张有信，赵医生是赵医生，两者是不同的，你们受了伤，哪次不是她给你们治疗的？你们不要冲动，我理解你们，你们杀了张有信，可你们不能再杀人了。杀人是错的，你们不能做错的事！”

“错的事？”门外那人喊了起来：“你们助纣为虐，现在说我们做错了！等电击你们的时候，你们就明白了！给我滚出来。”

盟友们将怨气都发泄在了那扇门上，好在医务室的铁门很结实，想要破门而入，并没有那么容易。

“现在外面有人受伤了！赵医生是这里唯一的医生！”卫二喊道：“你们要是对付赵医生，就是间接杀害了受伤的人，受伤的人里面也有你们的盟友，你们要搞清楚。”

“他们死不死关我们什么事情！我们可以饶你一命，只要你把赵医生交出来！她是张有信的亲戚！她必须受到惩罚。”

卫二还想要说什么，花花公子叹口气说道：“别喊了，现在你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他们是铁了心要弄死赵医生了。等等看，他们弄不开门，可能就会找别的目标去了。我也趁机休息几分钟，太累了。”

窗外依旧火光冲天，三人靠坐在墙壁旁。

花花公子终于有时间说道：“给我一根烟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