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比把酒液倒进口中，压住起伏的情绪。鸡尾酒混合着果香冲进喉咙，氤氲的酒气弥漫，让她有微醺的感觉。酒精似乎盘桓在胸口处久久不散，烧地她视线有些模糊。她轻抬下巴，深吸一口气，想找回清明的感觉。

舞台上，热闹的场面还在继续，齐通达已经把点火器递向夜靖诚，“来，夜先生，请你帮童小姐一起点燃生日蜡烛吧。”

夜靖诚接过点火器，站在蛋糕前，从蜡烛中间望过去，菲比站在一地清辉间，清丽的身影攫住他的目光，他的手微微一抖，蜡烛顿时被拨到一片。

“靖诚，专心点。”夜槿心在他身侧耳语叮咛，顺手把蜡烛扶正了。

夜靖诚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他向窗外望去，一轮金黄的圆月斜斜得挂在天空。

“是满月!”他浑身一紧，呼吸也跟着沉起来。

今天是满月夜！他居然忘了记日子了！自从确认菲比满月夜发作之后，他对她的关注放松不少，不会在一入夜就盯着她人在哪里。最近乱七八糟的事情又一大堆，他居然忘了今天是阴历十五，满月夜，菲比发作的日子！

月光下的菲比似乎很平静，没有要发作的迹象，他翻过手腕看，现在是晚上十点半，菲比一般会先体温升高，完全失去意识大约在午夜前后。所以他要尽快结束这边的局面，不然...他不敢想下去，更不敢想如果刚才没发现的后果会怎样，光刚才那一吓，后背就已经汗湿一片了。

童暖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有认出菲比，以为夜靖诚单纯得在对月感怀，心说这样的人应该是懂浪漫的，对拥有他更加急切。

纤纤玉手搭上夜靖诚的大掌，童暖嫣柔情漫语，“是啊，今年生日很凑巧呢，刚好是满月之夜。靖哥哥，咱俩点完蜡烛，你陪我在月色下共舞一曲如何？”

在众人眼里，今晚夜靖诚与她一起点燃蜡烛算是半公开得承认了他们的关系，然后照这个势头水到渠成的发展下去，最后走上婚姻的红毯，有情人终成眷属！想到这里，童暖嫣就已经觉得幸福无比了。

夜靖诚心系菲比，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他得尽快脱身。刚开口想拒绝她的提议，夜槿心比他更快得给他答应了，“那是必须的，还用问吗？”说完还暧昧得冲他眨眨眼，身边的童暖嫣低头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槿心的声音向来很有穿透力，左右人都听到了不说，底下围观的群众也都听得分明，他若这时候拒绝，童暖嫣下不来台不说，对童战来说也是失了天大的面子。为了顾全大局，夜靖诚只能忍了。

月色如水，铺洒一地清辉。菲比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着不远处一个喷水池。池中心站着一个半裸的大理石雕人鱼，人鱼手上有个陶瓶，哗哗哗往外洒水。

童话故事中的美人鱼，爱上了人世间的王子，甘愿舍掉鱼尾，舍掉优美的嗓音，陪伴在王子身边，希望得到人世间的爱情。但结果呢，因为不能言说的过往，无法言说的秘密，最终她只能化为清晨的泡沫，带着对王子的眷恋，对人世间爱情的向往，消失在空气中。

视线里的满月模糊重叠，菲比摘掉美瞳，微微眯缝着猫儿眼，仰望夜空。总有一天，她的爱情也会跟人鱼公主一样，消失在晨风中。人鱼公主在代代相传的故事里永恒，而她呢，谁会记得。

把她带到这个世上，然后抛弃她的人，会记得她吗？

曾经同生共死过的人一个个都已逝去，还有谁能记得她？

大叔？他会吗？也许。但肯定不会永远。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漫漫人生路，他会遭遇很多人，多的足够把她排挤出记忆之外。或许，偶尔会闪过那么点零星的片段，想起在自己的生命历程中曾有过这么一个人，然后一声叹息。

头越来越晕，胸口处有灼烧的感觉，菲比闭上眼，不想让起伏的心绪打破身体的平衡。

雷震天叼着一根烟游荡在花园里，他在考虑是不是该走了，反正该招呼的都招呼了，主角是那几个人，没他什么事。

对着天空中的大玉盘吐出一口青烟，他眯缝起鹰眼，琢磨刚才周旋的时候哪个女人合他胃口，今晚来一趟，怎么也得带些战利品回去。

打定主意，他把烟头掐灭了，往烟柱上一扔，转身打算回会场去。哗哗哗的水声吸引他让回了下头，就这一下，他定住脚跟，站在原地走不动了。

这不是廖学坤那个“表妹”吗？她在这里做什么？

雷震天左右看看，没发现除他以外的第三人，看来这位“表妹”是一个人在这里呢。

表妹？廖学坤？雷震天摩挲下巴，眼里闪过一丝讥诮之色。如果他今晚把这表妹拿下了，廖学坤那个老头作何感想？

雷震天向来是行动派，行动比脑子还快，在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对廖学坤的“表妹”下手时，人已经走出去站在对方背后了。

“表妹”站在喷水池边，两只手正接着水玩。他压过去，凑在人耳边蛊惑得吐息低语，“表妹，你在干什么？”

“表妹”受了惊吓，猛地回身，跟着惯性而来的，是她反手一个巴掌。

“啪”一声脆响，雷震天都震懵了，当他发现这个“表妹”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雪莲花菲比时，他吃惊得捂着脸颊就这么傻看了好一会儿。菲比摘掉美瞳后的一双猫儿眼在他眼里无人可比，他都不用看第二眼就能辨认。于是吃惊之余，他肯定得喊人，“菲比，怎么是你？”

菲比扇了他一耳光，也是意料之外，喘息不定，状态比他还不稳定。失去美瞳遮掩的猫儿眼在月光下金波流动，胸口处的灼烧之气已经蔓延全身，沁凉的喷泉水诱惑她。她挨着池边坐下，半俯下身，把手插在水里，“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雷震天追着她的眼睛想看，但她垂下头看着池子里的水，他就当是看错眼了，哪有人的眼珠子是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