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凛跟她对视，却看不清她眼里的意思，继续低沉地说道，“我也是猜测，后来我把你昏迷的照片发给那边，雷先生没说话，是明先生电话回过来，意思很明显了，所以...”

菲比挑眉，疑问：“明先生...明炎？”

“对。”

菲比意外，怎么这个人会想她死呢？就算平时她和雷震天打打闹闹，可她没有冲犯他们的利益，有什么理由要致她与死地？或者说，要她死的只是那个明炎？可她跟姓明的有什么纠葛呢？印象中没有，除了那个明炎对她永远没有好脸色。

沈凛察言观色，看她皱眉沉思，以为她忧心雷震天的势力，凑过去说道，“你不用担心，我跟他们说你已经死了，只要你不出现，他们就以为你已经被干掉了。”

“你在帮我？你想干什么？”菲比仔细看着这个刀疤男，想起刚才另一个人说的话。

沈凛面色不自然的一红，“我没想干什么，就是觉得你不该死。”

这话一般人听了或许会赞他，但菲比是不信的。她了解这样的人，他们不会无端的发善心，帮人无非为了利益。

“你能这么想那真是太好了，因为我真的没有办法给你们带了别的好处了。其实我跟雷震天没什么，也不是他要杀我，或是明炎要杀我。可能明炎是乐见我死的，但这次的事真的不关他人。我...是自杀。”

她说的那么轻松自在，就连自杀两字也好像仅仅是两个字，而不代表她自己鲜活的生命。沈凛先不解，后疑惑，最后有点傻得带看着她，双唇无意识的微微张着。

菲比勾唇一笑，恹恹得看着病房中的某处等沈凛回神。

沈凛消化完她的话，两只手掌交叉在一起，身子前倾，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你...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你...自杀！”

“嗯，是想开了所以自杀。”菲比仍旧笑眯眯的，一点不像以死逃避现实的人。

“你在开玩笑。”沈凛只能这么理解了。

哪个想自杀的人能这么淡定，这么没心没肺的笑着？他没想过自杀，但他遇见过不只一个想自杀的人，那眼神里的绝望，他这辈子都不会想看到的。

菲比摇摇头，“我有什么必要跟你开这种玩笑？你们猜想我是因为知道了雷震天的秘密，所以遭他杀害了，你们想用这个秘密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是吧？”

沈凛没有否认。

菲比眯了眯眼，很遗憾得看着他，“我真的不知道他的秘密，我所知道的就是他贩卖乐逍遥，不过我连证据都没有搜集到过，你还能希望我知道他别的秘密？我想自杀跟雷震天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要失望了。”

“你为什么想死？”沈凛不相信，但还是问一问。

菲比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有什么原因呢？你问我为什么要死？我曾问过我为什么要活着。当我知道我不能再好好活着的时候，死亡是最好的选择。”

沈凛没想到她的回答竟会是这样的，不能好好活着，有什么原因不能好好活着？床上的人四肢健全，身体健康，年轻貌美，在他看来她完全可以活得很好。

“我曾有过一个小妹妹...”沈凛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觉得可以讲给这个轻生的人听听，他说，“她天生残疾，两条腿生来就不能走路，长到13岁，不知挨了我妈多少打。每次我从外面回家，都能看到她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有一次，我问她，‘妹妹，你有没有想过这样活着还是死了算了？’她说，不，她要好好活着，好好学习，将来学个一技之长，然后凭自己本事赚钱。等她能赚钱养家了，我妈就不打她了。她还说，我妈其实是爱她的，她只是太苦了，这辈子没在男人那里享过福，生个女儿还天生残疾。可她没有把她扔掉，也没不顾她死活，她始终是养着她的，这不是爱是什么？”

“你妹妹现在去哪儿了？”

沈凛低头，“死了，她不但天生残疾，还有先天性心脏病，13岁那年心脏病发作，没来及抢救，就去了。”

“你妈呢？”

“积劳成疾，前几年去陪我妹了。”

这是一个穷苦人家的悲惨故事，菲比有心想同情一下，不过她真的没有。沈凛的小妹妹为什么会抢救不及时呢，会不会是她妈妈最终厌倦了这种穷苦的生活，放弃了对女儿的救治。对于遭遇过父母抛弃的她来说，很难不会往这方面想。

沈凛见她沉默，动了动身子，把讲这个故事的本意提炼一下，“你看，我妹妹都那样子还能想方设法活着，你有什么理由不活着呢？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就算你不能好好活着，你也不能轻易放弃，要死很容易，随时随地，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更没有希望。活着总归还是有盼头的，是不是？”

什么盼头？她能有什么盼头？这样的身体，随时会失去控制，不知在什么时候做出可怕的事。她不想到最后失去人性，变成行尸走肉。

原本璀璨的猫儿眼失去光彩，一动不动看着模糊的一点，沈凛发现刚才那番话没有起到作用，感觉很懊恼。他坐如针扎，做凳子上挪动一下，搜肠刮肚，“你...你有什么困难跟我说说，也许我帮不上你，好歹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菲比嗤笑一声，看过来，“我对你没什么用，你不失望吗？还要帮我。”

沈凛一下子涨红了脸，忍住手足无措的感觉，再次漱漱嗓子，“其实...也没有，你还是有帮到我的，我把你的照片发过去，他们现在给我一个夜场让我当经理了。”

“是吗？看来明炎真的很想我死啊，我还真把他得罪狠了。”

沈凛疑问，“你怎么得罪他了？”

菲比摇头，“不知道，谁知道呢？他看我不顺眼，又或者，以为我知道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也只有这么猜测了。

“那你真的不知道他什么秘密吗？”

“我要是知道我干嘛不告诉你？反正我都要死了，还替人保守秘密，有意思吗？”

这话在理，都要死了，秘密就没价值了，还不如说出来呢。话说到这份上，沈凛完全相信她没有什么可以被他利用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