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用问吗，这几个人本性那么凶悍，暴戾，他们既然留下一个人给你出主意，就是要强迫你照他们的话来说，这是一个拟定的剧本，你必须照他们的台词念，本来如果只是有人运错了尸，你怎么会一惊一乍，到白医生面前说什么有一具尸体不知去向呢？其实当时停尸房里有五具尸体，运走一具还剩四具，根本没有少，哪来的丢尸？我后来去停尸房看了一下，听了梁五根的说法，我突然明白过来，那具一直没被人拉走的尸体是怎么回事，其实那天夜里，这伙人本来是要拉走这具五号尸的，但不知什么原因，他们拉走的是黄妙琳的尸体，而你为什么会到白医生面前喊叫少了一具呢？因为白医生不知道这几个人来过停尸房拉过尸了，白医生只负责治疗，在病人亡故后，他会开具死亡证明，尸体送到停尸房，会在你那个登记本上登一下，医院其实没有向死者家属发通知的惯例，谁家的病人死了，自己来停尸房拉尸，基本是到你这儿报个名，你翻一下登记簿，人家说的死者名字对得起来，你就带人家去停尸房接尸，所以白医生听你说少了一具尸，他跑来一看是黄妙琳尸体不见，顿时就慌了，因为黄妙琳的情况他是了解的，黄大小姐病逝时没有家人在医院陪伴，白医生原打算天亮后打电话直接通知黄老板的，如果黄家夜里来人接尸，肯定会先跟他接触，由他带他们到停尸房的，不可能避过他直接到停尸房把黄大小姐尸体接走，所以白医生就对你的话深信不疑了，认为真的丢尸了，而且丢的是黄大小姐的尸。”

牛水龙对肖光捷这番话完全认可，连连点头，佩服地说：“肖先生，你真是个神探，看来你对这些事早已想到了。”

肖光捷让他说下去，“那个留下来的，是不是刚才那个最壮的家伙？”

“对，就是他。”

“所以我第一次找你了解情况，你说夜里没睡着，却没听到拉尸车经过小石子路，都是在诓我的，假编的吧？”

牛老爹又在儿子头上拍了一下，“好好的真话不说，却要编一套来诓肖先生，看看你惹出来的祸，早对肖先生说真话，会弄到今天的田地吗，咱们父子差点死在这伙痞子刀下。”

牛水龙用带哭腔的声调申辩：“爹，我今天确实后悔死了，可是当时在那个人面前，我敢说个不字吗？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子，话说得很平，可是那意思透着亮，就是如果我不照他说的办，就要让我吃刀子，我当然不好违拗。”

肖光捷朝他点点头：“你今天说出来，还算不晚，毕竟你们爷儿俩还活着。”

“可多亏你肖先生，要不是你追得紧，今儿个我们爷俩肯定见阎王了。”牛老爹有点心有余悸。

肖光捷站起身，进山洞浏览一下，这个山洞的洞口不大，里面却是一个大厅，穹顶很高，上面有个一线天，在洞里烧火都有个天然烟囱。地厅里摆放了好几个土灶头，靠洞壁铺着层层的枯草，还有一些旧的布单，说明这里经常有人来住。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柴刀上，把柴刀捡起来试试锋，确实有点钝。但就算再钝，一柴刀砍下来，足以伤人。

他替刚才自己的犹豫感觉后怕，没料到这伙人已疯狂到这一步，不就是偷个女尸吗，何至于杀人灭口呢。

回到外面，肖光捷指着牛水龙说：“都到这一步了，你还在帮他们说话，什么可能是运错尸了，这是运错吗？如果是运错，他们会留一个人来逼你按他们的话说吗？如果运错，他们运回去总会发觉弄错，怎么不主动把尸体运回来换？”

牛水龙又有些凌乱，眼巴巴看着肖光捷问：“他们是故意运错的吗？为什么呀？”

“当然是有意运错，至于为什么，就需要他们自己来说明了。”

“会不会，他们来运的本是个老妇女的尸体，可进去后发现了黄大小姐的，觉得她很漂亮，就起了色心，故意运错走了吧？”

肖光捷不耐烦地扬手打断：“不可能，现在我再不相信偷尸贼是什么色鬼的说法，这几个人运尸，肯定别有目的，当然，这里也许还有偶然因素。”

“什么偶然因素？”牛水龙不解地问。

“你想想吧，黄妙琳是半夜去世的，她的死，有几个人知道？”

“大概只有白医生和我吧？”

“那倒不止，还应该至少有一位护士是知道的。尸体被送到停尸间没多久，就有人来拉尸，把她的尸体拉走了，这几个人怎么这么快就得知黄妙琳去世的消息，并且得知尸体被送到停尸房了？”

“你是说，是那个护士去报了信的？”

“就算护士报了信，也说明已经有这样一个盗尸的小团伙存在，他们有明确的计划，要偷尸了。我的推测是这样的，这伙人不是什么五号尸体那个大妈家的人，这伙人本来就是到圣马诺医院的停尸房来盗尸的，至于盗什么样的尸，是要随机的，如果那天夜里不是黄妙琳去世，是另一位，他们可能就将另一位的尸体盗走。”

“那要是死的是个男的呢？”

“男的就不好说了，他们进停尸房，也是临时要检查的，就想盗个女尸，并且是年轻的女尸。”

肖光捷说到这里作了总结：“所以你不要再认为他们是运错了尸体，这伙人就是盗尸贼，他们有计划，有分工，配合得相当细致，让你到白医生面前怎么说，他们甚至了解白医生会是什么反应，但他们只是忽略了一个情况，或者是根本没料到。“

“是什么情况？”

“他们本来以为侦缉队接到报案，也会草草了事，不会真的投入人力细致调查，但他们没了解到，侦缉队的副队长苏迭，对黄大小姐尸体失踪事件分外看重，不顾队长乔三鼎的反对，毅然把他的一位老同学请了来，那就是鄙人，他们没料到鄙人会从省城跑来，对这个案子深有兴趣，立誓要查到底，不弄个明白决不罢休。”

牛老爹在后面捅了儿子一下，“肖先生为了把黄家姑娘丢掉的尸体找回来，累死累活，辛苦万分，你小子明明了解那些情况，却不对肖先生说，真是个败家的东西，现在有啥快点说出来。”

牛水龙苦着脸说：“我把知道的都说完了。”

“哪里说完了，这几个人是啥地方的，是什么人，你还没说嘛。”

“我不认得他们，谁知道是哪里人。”

牛水龙说到这里，好像信心满满地对肖光捷说：“肖先生，要找到他们，我看也不难了。”

“为什么？”肖光捷含笑问。

“他们本来不是来拉那个大妈的尸体吗，只要把大妈住哪里，叫什么名一查，找她家的人不是一找一个准吗？”

牛老爹气得在儿子头上敲一下，“你怎么这么笨，耳朵聋呀，没听肖先生说了吗，这伙人不是谁家来拉尸的，他们是存心来偷尸的，跟那个死了的大妈有屁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