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个什么人？是收古董的，是不是识破这是个冒牌货？”

“不是收古董的，是个卖画的，他看到了这面铜镜，问我是哪来的，听了我的介绍，他当即劝我不要留着这东西，更不要转手卖了，赶紧还给那老兄吧，越快越好。”

“他是什么意思？该不会识出是假铜镜吧？”瘦脸问。

“不，他说铜镜是真货，错不了，如果是个赝品倒好了，卖掉卖不掉都没事，但真货反而很不吉，就算放在铺子里也会引来大祸的。”

听着的三个老头，还有隔壁一桌的听众都紧张起来，全体注意力更集中了。

瘦脸老头问：“是个不吉之物？有什么说法吗？”

宽额的立即有发现：“为什么他不让你放在铺子里，是不是等你还给那位先生后，他直接找那位先生买，以为这样可以少付一点钱？因为从你这儿买，价格肯定比从镜子主人那里买高吧，你要赚差价的。”

肖光捷点点头，“对呀，我也以为他知道这面铜镜是谁的，故意吓吓我，等我把镜子还给主人，他就绕过我直接找主人买，价格肯定便宜了。所以我就问他是否这个意思。他笑笑，却给我讲了这个故事。”

“原来你说的那个故事，就是这个人讲的呀，他讲了什么样的故事呢。”

“他说这事就发生在他们那个地方。”

肖光捷看看火候差不多了，现场的人都急切听这个故事，就清清嗓子讲起来——

有一对夫妻住在小城里，男人叫蒋山林，女人名叫莲叶，蒋山林原本在码头做工，做些比较粗累的活，就在女人生下孩子不久，蒋山林被码头辞退了，一时他失了业，不知该干什么，想做生意吧没本钱，再找份活干，这个小城多的是像他这样有力气的穷人，他能干的活早被别人占了，而别的活他又不会，找工太难了。

蒋山林一筹莫展，一连拖了半个月，再找不到事做挣不着钱，家里快要断炊了，终于沉默了多天的蒋山林突然告诉莲子，要去他的老家走一走。

蒋山林的老家在小城西部的一个山沟里，莲子以前没有去过，不知道他有什么事。蒋山林也没多解释，当天就走了，他行色匆匆的样子，让莲子有些奇怪。不过莲子正坐月子，能够照顾自己，她也没有想得更多。

十天以后，蒋山林回来了。出现在莲子面前的他，脸上有一片难以抑制的喜色，他背着一个有点沉甸甸的包袱，说这是他刚刚挣到的钱，可以补贴家用了。

包袱里是大洋，有好几十个。莲子又惊又喜，忙问他在哪儿挣的？蒋山林咧嘴笑笑说：“我这次回去才知道，我的几个亲戚都在做生意，我把自己的情况一说，他们很同情我们，就带我去做了一次，其实也不过让我跟着走了一趟，就给了我这点钱。”

“做的什么生意？”

“收购和贩卖山货。我们老家山里出产野蘑菇野参，许多人家采好了晒干，我的亲戚去收购后，运到省城里去出售。”

莲子把钱收了起来。她特意去买来一个猪蹄和一**酒，犒劳丈夫。蒋山林看起来兴致很高，三杯下肚，就拍着胸脯说：“莲子啊，你跟着我吃苦了，从今往后，我蒋山林也要想办法挣点大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莲子很感动，但凭着女人的细心，她还是发现丈夫有点变了，是变好还是变坏，她说不清，但肯定有了变化，她提醒说：“山林，咱们的日子可以苦一点，但一定要平安啊。”蒋山林连连点头。

由于多了几杯酒，蒋山林一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莲子却久久睡不着，倒不是丈夫如雷的鼾声干扰，而是心里存在的一份疑惑，让她很不安宁，丈夫去老家前，一付愁眉不展的样子，回来时判若两人，竟然带回来几十大洋，是不是真的跟着亲戚做了生意？

莲子不想怀疑丈夫，只是她本能地觉得，丈夫的眼神跟以前很不同了，是不是做了生意，受了一些奸气的熏染了？

莲子到半夜才想睡过去，突然间，她迷迷糊糊听得，卧室前面的外间里好像有轻微的响动，他们的房子一间隔成两间，外间用来做饭用餐还有活动场地，里间是睡觉的地方。她隔着一扇布满缝隙的门听出外间像是有人穿着软拖鞋在迈步，十分诡异，但细听又不像脚步声，更像是一个人急促的喘息。

是不是贼进来了？莲子很害怕，连忙用手捅捅旁边睡着的丈夫。蒋山林醒了，含混地问着：“怎么啦？”

莲子压低声音说：“咱厅屋里好像有人。”

“什么，有人？”蒋山林立即坐起来，掀开被子起身，穿着拖鞋要去外间查看。

然而，他还没伸手拉房门，门意外地自动开了，蒋山林啊地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

而莲子也感觉到了有一股细微的风，从被推开的房门冲进来扑在身上，这风实在阴冷，就好像从一个冰窖口冲出来，霎时激起她一身鸡皮。

与此同时，莲子听到丈夫砰地一下坐在地上。

莲子吓得慌忙去摸床边的电灯开关拉线，灯却没有亮，只有窗户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隐约可见丈夫坐在地上，在急促地往后挪，终于靠住了床架子，原本老旧的木架子床都因为他身体的颤抖而发出格格的响声。

“怎么啦，是不是真有贼？”莲子惊慌地问着，她早听说过，有些贼是很厉害的，可以轻易进入住户的屋内。她来不及多想，跳下床摸到一只皮鞋，打算迎接贼的进攻。

蒋山林好像醒过神来了，他摇着手说：“不……不是贼。”

“那你看见了什么？”

“没……没有看见什么。”

蒋山林从地上爬起来，他咬了咬嘴唇，又去外间探望。

莲子也小心地从他身边伸出头去，外间屋里黑黑的，她伸手摸到了墙上的电灯开关拉线，灯亮了，屋子里的一切看得很清楚，没有任何异样。莲子壮着胆去查看了外间的那个窗户，关得好好的。

难道是一场虚惊？

莲子觉得很奇怪，她正想和丈夫讨论一下，忽然发现，丈夫的脸上，显出十分恐惧的神态，他眼神直直地盯着西边那个窗户，嘴巴张开，面颊上的肌肉在激烈颤动。

“你……你……”他抬起颤抖的右手，指着那个窗户，只说了两个字，喉咙里就像被塞了一把灰，只发出呼呼地喘气声，而眼睛的瞳孔也在恐怖地撑大，整个面部都因极度惊恐而扭曲了……

肖光捷说到这里，圆脸老头忽然叫起来：“搞啥子呀，他看到啥东西啦，我已猜到了。”

瘦脸的问：“那你说说看，他看到啥子啦？”

“一只猫嘛。”

“猫？怎么想出来的？”

“夜猫子进宅，没啥好奇怪的，这个故事听着吓人，其实也就是故弄玄虚吧。”

宽额老头顶撞道：“你这么聪明那不要这位先生讲了，我们都听你讲，你讲呀，讲呀。”

圆脸老头问肖光捷：“是不是一只猫？”

“当然不是。”

“那就是见鬼了？”

“没错，是见到鬼了。”

一听见鬼，所有的人都显得有些不自在。宽额扬扬手：“都别打岔，听先生讲下去吧，谁要是还插嘴，不要怪我大嗓门啊。”

“好好，先生你讲吧，我们不打岔。”圆脸也急于听下去。

肖光捷就继续讲——

莲子急忙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户，窗户上没有任何异常，这个窗子又不大，用一些木条做出栅格，用来透光透气的，夜里也看不到外面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