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妙菁也同意了。肖光捷就骑上马，让马在离溪岸几十米处就开始狂奔，到了溪边时马就一跃而起，跳到了对岸。

“好啊，真的跳过去了。”黄妙菁在那边拍手，刚才她一直悬着心呢，怕马失前蹄坠进溪里，虽然溪也不深，但连人带马摔下去肯定会受伤。

肖光捷勒住马，回头朝黄妙菁扬扬手表示成功。

就这当儿，猛然间砰地一声响，把他吓了一跳。

他感觉有东西擦着他耳边，飕地飚过去。再看对岸的一棵树上啪一响，一块树皮就被炸开。黄妙菁也吓得尖叫一声。

有人开枪！

肖光捷敏锐意识到是青砖瓦屋里有人开的枪。

他迅速跳下马，将马一按卧倒，自己躲在一块高起的岩石后面。

什么鬼呀，居然不声不响就先开一枪，如果觉得有人靠近你的住宅会使你感到威胁，你总得先发几声警告吧，怎么屁都不放一个就先开枪了？

如果是警察，遇上有人开枪，那可绝对不会轻饶的，会立马抽出枪进行反击，一般警察的进攻方式是朝着门或窗开上几枪，再喊话里面的人先把枪扔出来，人再出来，举着手，不许耍花腔，谁要是不老实，格杀勿论。

警察在执行任务时身上除了带枪，还会带几颗专用弹，有催泪弹，烟雾弹，甚至还带手雷，那可不是吃素的，像这种屋子扔一个手雷进去，里面的人基本完蛋，因为手雷连坦克都炸得掉。

但肖光捷觉得自己是来找施饼余的，不是来抓人，根本不打算对抗，轮不到用枪的时候，那个屋子里的人虽然冷不防开了枪，也不要让事态升级，先解释一番吧。

所以他没有拔出枪来，而是把身体隐藏在岩石后，正好两块岩石之间有条狭窄的缝隙，他就当成喇叭，把嘴凑在缝隙边叫着：“喂，屋子里的老乡，请别开枪，我们只是来问个讯的，不是来挑衅的，如果你们想让我快离开这里，我可以马上走的。”

喊了几声，透过缝隙隐约只见一个朝南的窗子打开，可以望见里面有一张脸，但没有全部露在窗口，是蹲在窗台下，只露出脑门和眼睛，在打量着，观察着，可见其警惕性多强了。

肖光捷回头望对岸，黄妙菁已经不见，应该是躲在对岸某块耸起的大石头后面了，这地势，如果真的发生枪战，那个屋子看起来好像易守难攻，但实际上它的防御能力不强，因为屋外到处是大块的石头，屋前没有成片平坦的空地，进攻者可以借助这些石头跃进，有些地方只须懂一点匍匐姿势就可以稳妥前进，上面的枪哪怕居高临下也打不着。

从这一点来看，屋子里的人对于防守方面的知识是很欠缺的，不懂得将屋前那么多的石头清理掉，腾出一片空地作为枪弹可以封/锁的区域，而是留下了让进攻者可以充分利用的地形地物。

屋子里的人一定没经历过战斗吧，是完全的外行，更证明那一枪是盲目的。

但正因为打枪的人外行，所以要格外小心，如果你贸然站起身，偏偏他就朝你开一枪，因为他完全慌了，急急忙忙连瞄都不瞄就开枪，可能乱放一枪就打中你。

所以肖光捷虽然从两块石头的隙缝望见窗户里的人，却没有把头抬高露出，他继续对着石头缝隙高叫着：“老乡，我们是来找人的，找施饼余，施饼余你知道吧？”

窗子里的脸全露出来，肖光捷看清了，是一个老头，六十岁样子。

他把一根长枪从窗子里架到窗台上，原来是一把自制的火药枪，这种自制枪在山乡很常见，几乎家家都有，用来进山打猎的。

不对吧，刚才那一枪并不是火药枪打的，明显是制式枪，更像是手枪。火药枪响声大，声音脆爆，而手枪的声音清爽而低，一边是轰响，一边是叭声，熟悉的人完全辨别得出。

说明屋子里不只老头一把枪，至少还有另一个枪手躲着，刚才那一枪不一定从窗子里打的，也许墙上有射击孔呢。

肖光捷暗暗责备自己太大意，还嘲笑屋主人不懂枪战，可能恰恰相反，屋主故意不把石头搬掉，不平整土地，留着这些石头搞**阵，让人放松警惕，以为屋子里的人没啥名堂，但实际上里面藏龙卧虎，懂得战法的。

肖光捷不敢掉以轻心，万一因自己大意而被对方算计，不是亏死了？

想了想他把枪摸出来。

只是不把枪举起来，让窗口的人发觉。

窗里那个老头脑袋摆动，左右观察，然后朝肖光捷的方向大声问：“喂，你是哪来的，什么人？”

“我是中翰城里来的，老乡，你知道施饼余家是哪家？”

“县城里来的？是干啥子的？”

“我是受人委托，来找施饼余。”

“谁委托你的？”

“小纯，邬小纯。”

“邬小纯？……”老头明显愣了愣。

很快他的声调变了，不再那么凶巴巴，改成很焦虑的口气：“小纯叫你来找施饼余，有啥子事吗？”

“说来伤心哪，小纯受了伤，在医院抢救呢，她迷迷糊糊地叫唤施饼余，我起先听不懂这是叫的啥，猜测是不是姓施的人名？小纯是老方介绍去黄家做女佣的，我听说老方住在邬家寨，就找到了邬家寨，是那边的人告诉我，要想找老方，可以到塘樟镇上找黎歪歪酱铺问一问，我到酱铺问了，有人说知道施饼余是在枯草甸的，所以我们就找来了。”

这一番叙述，绕来绕去的，连肖光捷自己也头晕，但必须在最快的时间里表述出来，让窗子里的老头明白来者不坏，没有恶意。

也不知老头是否听明白，很快老头从窗口缩回去了，随即门打开，老头匆匆跑了出来。

他手上没了那把火枪，但腰里插着一把手枪。

肖光捷的判断果然准，屋子里不只是那把火枪还必定有短枪，刚才老头握着长枪，现在腰上别着短枪，会不会长枪交给另一个人了，负责在屋里监视，关键时刻掩护老头。也可能长枪短枪都在老头手里，他只是一个人，现在是带着短枪出来见人。

看到老头那把短枪插在腰带上，没握在手，肖光捷就胆子也大些了，连忙将自己手里的枪也插回腰带，站起身来。

老头走近，嘴里呼哧呼哧喘气，上下打量肖光捷，叹口气，“原来你们是从中翰来的，还跟小纯是熟人哪，我以为是柳家来的狗子，真把我气坏了。”

“大伯，柳家是什么人家，为什么你那么恨他们？”肖光捷问。

“他们把我的儿子抢走了。”老头呲牙咧嘴，一脸愤恨。

原来是儿子被人抢走，难怪老头如此防备，对来的人充满敌意，他把肖光捷和黄妙菁也当成抢人的柳家派来的。

肖光捷暗想真不顺，本来只是想打听一下施饼余家在哪一户，没想到问讯这家自己出了很大问题，既然来问讯了，不能不关心一下老头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