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兰科长要换职务了？要换到哪里去？是不是要高升了？”他猜道。

小洪大口地吃着鸡肉，嘿嘿一笑，“具体要调到哪里去，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不过厅长已经找过他了，他这几天兴致也蛮好的。”

“那一定是上调，侦缉科长升职，有可能到厅里当厅长的助手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是大喜讯了。”

“是呀，兰科长要变成兰副厅长了，绝对的喜讯。来，咱们为兰科长的高升干一杯。”

两人碰上杯，都一仰脖喝下。

小洪又问道：“肖先生，兰科长如果升职了，调出侦缉科了，那个葛跳峰的案子怎么办呢？”

肖光捷听出小洪话里的意思，“是不是兰科长让你问我的？”

“是的。”

“兰科长上调，侦缉科会有个新科长接任吧，这个案子就是新科长负责了。”

小洪却摇摇头，“可是兰科长担心，新科长对这个案子恐怕不会感兴趣，听说当初这个案子本来是可以结案的，是你提出异议，认为葛跳峰有可能死于谋杀，所以兰科长才听从你的建议，将葛跳峰的尸体保留下来，准备等你完成了手上的一些事务后，要继续往下查的，如果新科长觉得这个案子必须了结，把尸体送回给死者家属，然后给厅里写份报告，就说葛跳峰死于事故，那你怎么办？”

肖光捷感到紧张，兰兴虎似乎在托话给他了，这个案子不要查了，就让它结了吧。

兰兴虎自己不来找他，委派一个小洪来试探他，其实兰兴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因为兰兴虎要上调了，要离开侦缉队，这个案子本就是肖光捷提出疑点才没有结的，现在换上新科长，肯定不愿往下查，不就是死了个人吗，还是从中翰小地方到省城的，没有啥背景，小人物一个，就算死者的哥哥到侦缉队吵，硬说他弟弟是被女人害死的，那又怎样，该结的还得结，不是谋杀，而是溺水，一份报告，就此了结。

肖光捷端着酒杯抿着酒，脑子里作着各种分析。他试探地问小洪，兰科长有没有提到，可能是哪一位来接任侦缉科长职务？

小洪笑了笑，没答话。

肖光捷大惊。

“莫不是……小洪你吧？”

小洪又浅浅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继续问：“葛跳峰的死，真的有疑问吗？”

“哦，肯定有疑问。但是……如果你接了兰兴虎的班，成了洪科长，那么自然，这事由您说了算。”

这不是肖光捷耍滑头，他已经豁然明白了，小洪就将是兰兴虎的继任者，难怪兰兴虎要委托小洪来找他，确实有名堂在里面。

肖光捷差点就问，小洪你几岁呀？但没有问出来，因为这样问，等于要怀疑人家的资历，甚至是能力。

这年头，谁能上位，往往不是跟资历有关，跟能力更无关，中翰的警察局不这样吗？省厅也会这样，当初尤克定做了科长，根本不擅长刑事侦探，倒精于跟人勾心斗角，难怪后来会被统局科物色去，成了一个阴险的特工。

小洪看似年轻，但肖光捷跟他见面，才聊几句，就已经看出此人颇有心计，说起话来很是老练，所以肖光捷一开始就对他很奉承，而不是摆出一付老资格的样子居高临下地对待他，小洪也挺享受他的这份尊重。

不用问，小洪是个有背景的家伙。

小洪听肖光捷说一切由他说了算，顿时眉开眼笑，很有心花怒放的样子。肖光捷乘机端起酒壶给他斟酒。

“来，我借花献佛，给新科长敬一杯，顺视新科长早点就任，前途无量。”

小洪居然不客气，跟肖光捷碰杯，一饮而尽。

“肖兄果然也爽快，难怪咱们兰科长对你那么赏识。其实我既是受兰科长委托，转达他的话，我也有我自己的话，想跟肖兄推心置腹地聊聊呢。”

“洪科长有什么话，尽管说，我肖光捷洗耳恭听。”

小洪也觉得自己好像真已经是洪科长了，伸手抹一把脸上的油汗，说道：“我是想问问肖兄，如果我继任了，老兄愿意来我这儿干吗？”

肖光捷有点意外，这是他没料到的。他马上露出笑意，一付受宠若惊的样子。

“怎么，洪科长还看得上我肖光捷呀？”

“当然看得上，我跟你说实话，咱们那个侦缉科，如果兰科长一走，也真的没什么高明的人才了，到时只怕我成了个光杆司令，所以我很想找个好助手，我听兰科长说起过你，对你很是夸奖的，我就想到这一点了，如果你愿意来，我一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肖光捷苦笑了，“可是兰兴虎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以前就在侦缉科里干，后来辞职出来的。”

“是的，我也听说了，正因为这样，反而你适合回侦缉科的。”

“为什么？”

“因为你本来就是警察出身嘛，我招的就是一个警察，不需要再培训了，你拉上去就直接可以工作，再说你对侦缉队的一切那么熟，什么规章呀，条令呀，人际呀，完全是内行，我也不需要向你讲解那么多，是不是？”

肖光捷心里感慨，这个小洪真的自信，竟想把我拉进他的手下，你有啥本钱呢？

不过表面上还装得很高兴，“承蒙洪科长这么瞧得上我，我肖光捷真是三生有幸哪，只是我已经申请了一个执照，也盘下了一个铺子，如果不是中翰的事羁绊，现在已经把侦探事务所的牌子正式挂起来了，洪科长那里，我可能去不了啊。”

“哎，侦探有啥好当，没职没权的，你来的话，我让你当副科长，怎么样，待遇不错吧？”

副科长人选，不是科长随便指认一个就行，那是要厅长任命的，小洪明显有点夸大他的职权了，其实肖光捷清楚，如果自己真能进入侦缉队，充其量当个探长，也就是个组长，手下有四五个兵，逢到有案发生，队长就分配他带组员们去奔忙，那是最吃重的职位，累得要死，功劳全无，是侦缉科里典型的劳力。

他再三向小洪说明，自己以前就有当侦探的心愿，既然已经定位了，还是先干一干再说了，警察系统就不回了，再说想回也不一定回得去，厅长说不定还不批准呢，还是不要去落个无趣了吧。

小洪见劝不动他，有点沮丧，但也不再紧持，最后央求肖光捷，如果科里遇上疑难案子，希望能帮一把。

在这一点上小洪还是清醒的，他有当科长的运，却没有破案的能，侦缉科不是别的科，那是要真抓实干的，遇上大案搞不出名堂，自己也难以交代。

两个人痛快地喝了一顿，小洪就要告辞。

肖光捷就叫了一辆三轮车，陪着小洪去车站，直到送他上了火车。

从车站出来，肖光捷步行回城。此时他的脑海里回旋着小洪的那些话。首先是，兰兴虎真的要升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