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酒肉端来了。肖光捷赶紧主动给兰兴虎斟酒，显得很殷勤，本来就是人家出的钱嘛，白吃还能不积极一点？

兰兴虎端起酒杯说道：“我们先满饮三杯，我希望用这杯酒，买你几句真实话。”

连着三杯下肚，兰兴虎放下酒杯，说道：“来吧，把实话说一说。”

“需要我说哪方面？”

“中翰城里，目前的治安状况，最大的不安定因素是什么？”

“不安定因素？你景说隐患吗？”

“对，隐患，是什么？”

“隐患不少，流氓阿飞，痞子恶棍，随时都可能作案。当然还有些地方，比如像三角滩，火灾隐患也不小，其他老住宅区也得注意……”

兰兴虎摆着手，“这不是重点，你要捡最重要的说，不要扯些鸡毛蒜皮的。”

“这还不重要？那你认为别的是什么呢？”

“看来我请你喝酒，还是买不出你的实话呀。”兰兴虎有些失望。

肖光捷把一大块肉塞进嘴里，放下筷子，细嚼慢咽着，傻乎乎地说：“治安问题，其实是多方面的，到底谁会作案，很难预测。其实你也知道的，一个城市最大的不安定因素，肯定是团伙了。”

兰兴虎也正送进嘴里一块烤鼠肉，听到这里把筷子重重一放，“说下去，说下去。”

“你想听这个？”

“当然，这是重点。”

“好吧，据我了解，中翰城里有帮派的，这一点不知你有没有耳闻？”

“帮派？什么样的帮派？”

“比如有个什么咸义帮，还有斧头帮。还有什么十三太保……”

兰兴虎摆手，“那只是些小角色，太次要了，不值一提。”

“那你认为中翰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兰兴虎伸右手中指在自己的酒杯时蘸了一下，在菜盆旁边的空桌面上划了两个字母。

肖光捷一看是gc。

“徐西？这个，好像确实也有这么个帮，我偶然听说过的，但具体是什么帮，不是很了解。”他抢先说道。

兰兴虎却摇摇头，声音低低地说道：“不读成西语字母，要读成咱们的拼音。”

“鸽痴？”

“对，你肯定明白，我指的是哪一路吧？”

肖光捷心里暗暗惊诧，看来兰兴虎指的是红色地下党吧。

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现在坐在对面跟他喝酒的兰兴虎，与上次在省城一起为破解葛跳峰死亡案的那个兰科长，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难怪他会被派来中翰，当警察局长，是不是有点临危受命的气概？

但表面上，肖光捷一点不动声色，他有点迟疑地哦了一声，“这个嘛，我倒也听说过了。”

“只是听说过？”

“那当然，你不会认为我认识那些人吧？”

“别误会，我们只是在聊聊，我也想听听你的高见嘛。”

肖光捷端起酒杯，“我还是借花献佛，敬你一杯，视贺你来这里当局长，统领中翰警察局，以后一定会大有作为，建功立业。”

“好，咱们好好合作吧，一定会名利双收的。”

又干了两杯。兰兴虎一边嚼着烤肉一边说道：“我是领命而来，正如厅长所说，目前中翰的警局是一片混乱，需要好好整顿，尽快将各个秩序建立起来，现在其他队还是没什么问题，最紧要的部门当然就是侦缉队，原来的队长乔三鼎和副队长苏迭都已殉职，当务之急就是快点把侦缉队的编制弄正常了。”

肖光捷问：“侦缉队虽然死了队长副队长，但建制并没有被破坏，还是完整的，兰局长难道认为目前的建制不妥吗？”

“没有队长，怎么建制正常？”

“队长，不是陆步升吗？”

“那只是封大晋临时封的，而且是代理队长，你不是不知道，侦缉队的正队长是要厅里委任的，封大晋无权指定。”

“那么，厅长打算从上面派一名下来当队长吧？”

“不，厅长已经授权我指任，我叫谁当就是谁，不用请示厅长批准了。”

肖光捷拍了两下手，“厅长对你真是信任有加，你都可以直接指任侦缉队长了。那你认为陆步升可以吗？”

“不够格。”

“你看不中他？”

肖光捷心想陆步升可能也是统局科发展的成员，你却看不上他，这是为何呢？但嘴上没问出来，假装不知道陆步升是什么身份。

兰兴虎咧咧嘴，“难道可以跟你比吗？”

“跟我比？何必比呢，我又不是警察，我只是个侦探，再说陆步升他……”

话被兰兴虎的手势打断。

“肖光捷，不要拐弯抹角了，说句实话吧，你愿意当这个侦缉队长吗？”

“我？没考虑过呀。我说了我只是个侦探……”

“你可以继续当你的侦探，但目前先到侦缉队来，统领侦缉队，我不会视你为手下，而是合作搭档，咱们平起平座，我决不指挥你，有事跟你商量，给你的薪酬，副局长级别，我每月两百，给你一月一百五，怎么样？”

月薪一百五十个大洋，那可是巨资了，当然局长还是比不了县长，差了一百多，可是在这年月能拿到每月超一百大洋，日子就相当肥了，可以买两千多斤大米啦。普通男人每月十来个大洋就足以养家糊口了。

“哎呀，这工资真不赖了，诱人啊。”肖光捷忍不住发声羡慕。

兰兴虎呵呵一笑，“你算算吧，假如当侦探，如果一切顺利，每月挣个一百大洋应当不是问题，但那是毛收入，查案总得需要开销，忙一天就一天的费用，吃喝，车马，都要钱，有时出去要住店吧，要打听消息还得付点小费，东花一点西花一点，几十个大洋就不见了，赚的看上去不少，用的也不少，最后积余个二三十块就不错了，但来做侦缉队长，吃饭什么的都公家负担，房子也由公家提供，正队长还提供一辆车，逢年过节还有各种的福利，你想想吧，差别有多大？”

肖光捷真想大笑，兰兴虎一个劲地比较着福利，想拿这个来打动他，何必呢，如果他当时为了福利而奋斗，就留在侦缉科，混个县极侦缉队长级别还是可以的，可如今都脱出警察系统了，不想再回头了。

“算了吧兰局长，你还是另请高明。咱们可以合作，但不必要让我当侦缉队长。”

兰兴虎见说不动他，也只好作罢。

“其实，跟你说真心话，光捷，我是希望跟你一起合作，这中翰城看上去是个小池，却有大鱼啊，咱们如果能逮到大鱼，就不得了，将来有更好的前程。”

“你说的大鱼是指什么？”肖光捷又故作含糊。

“当然是地下党啊。”

果然提到了地下党。

“你是说，中翰城里有地下党？”

“怎么，你又假装不知了？”

“听是听过，但我认为只是荒年人说荒话，根本就是捕风捉影吧。”

“你认为没有？”

“有没有，我说不清，反正我又不关心，我到中翰又不是来查什么地下党的，是找被盗的黄妙琳尸体的，人家黄家给我钱让我找，我就找，找到了，还给他家了，然后，没有然后了，反正我的这次侦探业务圆满完成了，我得了钱，给了人家交代，生意成功，如此而已。”

“这么说来，你在调查过程中，没有接触到有关地下党的信息？没有接触过看起来是地下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