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光捷猛地站起来，脑子里一下开窍了，“难道，他就喜欢泡水了？”

“但我大伯认为，伤者脉象太旺，却并无发热症状，不需要泡水来降温，所谓的热，一定是他的错觉，就好像在冰天雪地里受冻的人，一旦冻到一定程度，反而会感觉全身很热，无法忍受的热，然后就要不顾一切地脱掉身上的衣服。”

“这就是许多冻死在雪地里的人往往挣脱了衣服的缘故吧？”

“对，其实那是冻得神智不清，产生了幻觉。”

“你大伯遇上的这个病人也是产生幻觉了，你大伯找到原因了吗？”

“大伯仔细检查，发现此人后背上就有一些红斑点。”

肖光捷激动极了，看来找到答案的机会终于来了。

“然后呢？”他问道。

“关于这些红斑点是哪来的，就值得好好研究了，我大伯作了很多的猜测分析，都不像。幸好这时他有个朋友来访，一看伤者背后的红斑点，就提出一个观点。”

“什么观点？”肖光捷心想老爷子你倒快点说呀。

鄢医生却呵呵一笑，“你猜猜看。”

肖光捷已经猜到了，“既然来的是位蛇医，是他拿出的观点，当然跟蛇有关吧，那么是不是说，这是抹了蛇毒的缘故？”

鄢医生赞赏地点点头，“果然是侦探，马上就悟到了。”

“哎，你都讲得那么透彻了，我还不理解那就是呆瓜了。”肖光捷苦笑。

“确实是蛇毒，据蛇医说，这些红斑点，应该是此人刚扎完银针，立刻抹上了蛇毒产生的，看看这些斑点，是平的，没有一点凸起，说明不是疹子，不是皮肤病，也不是普通的锈花针或别的尖锐东西扎成的，如果是用尖锐的东西扎的，形成小的出血点，就会有瘀肿的颗粒状，而这个人背上的没有颗粒，红点子其实是毒素已经进入皮肤深处形成的。”

肖光捷激动地说道：“我也有过这种想法，可是，具体用的什么蛇毒呢，而且什么样的剂量会致人于死地？他是被完全毒死了再入水呢，还是没有毒死前就被推下水了？到底他是直接死于蛇毒，还是入水后再死，都要有个具体的数据，这样才能给葛跳峰的死下结论。”

“这是要搞实验了，但这样的实验很难搞的，用谁来试呢，没有人的。”

“听说国外都用猴子做实验。”

“那是西医，中医是不行的，没有这种做法。”

“看来也只能做一些猜测，还是无法弄清这个人怎么死的。”肖光捷又回复到沮丧里。

鄢郎中却摆摆手：“至少找到了一种有说服力的可能性，就是死者曾经被扎了银针，又被抹上了蛇毒，然后他感觉浑身燥热，就可能自己跳入河中去凉快，却毒发身亡。”

“毒发身亡？”

“是的，我大伯对这个病人进行了一个试验，既然他那么喊热，为了缓解他的怕热感，想用冷水给他擦一下身子，谁知病人很快就不行了。”

“怎么，冷水一抹，病情加重了？”

“岂止加重，简直就好像掐了病人要害，凉水抹背不到半个钟头，病人没气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后来我大伯拼命查找医籍，终于查到了一个说法，扎过银针的地方如果抹上蛇毒，蛇毒进入体内，就会引发人的麻痹状态，中毒者最大的感觉就是奇热，急于入水缓解，但一旦这些部位真的沾水，就会加快毒素的发酵，瞬间这些已经进入肌肉的毒素因凉水作用而迅速进入血液，窜遍全身，引起全身麻痹，包括大脑也停止活动，还有呼吸也麻痹了，病人当然马上死亡了。”

肖光捷在桌边上轻轻地敲了一下，也是按捺不住了：“有理有据，这才是真正专业的说法，那是法医都没法搞清的问题，却是你大伯早就厘清了的，我来找你真是找对门了。”

鄢郎中客气地摆摆手：“你是为了一个案子而来，也是要替死者找出要命的真相，我只要能贡献出一点东西，当然不会吝啬。”

肖光捷梳理道：“这样看来，葛跳峰确实是被人谋杀的，他被人在背部扎了银针，又被抹了蛇毒，然后他被推入河中，蛇毒瞬间就在他体内爆发，入水之死就是两个方面，一是蛇毒的作用，二是溺了水，到底是先死了再溺水，还是活着溺水，基本都差不多了，造成他死亡的主因就是蛇毒，入水后蛇毒发作倾刻要了他的命，就算当时他还没完全死亡，入水后也因为溺水而亡。”

鄢郎中点了点头，说基本就是这个观点。

肖光捷摩拳擦掌：“那就是要找到那个害他的人。”

“现在有嫌疑人吗？”鄢郎中问。

毕竟是写书的，居然还用上嫌疑人的字眼，一般的百姓就会说是杀人犯了，嫌疑人是警察的专用术语，指的是那些有作案可能性的人，但不能就确定这些人就是犯人。

“有两个，一个是他的情人，一个是他的情敌。”

“但你能搞清，那是什么蛇毒吗？”鄢郎中又提出这个问题，他似乎是漫不经心随口说的，却让肖光捷一愣。

对呀，蛇毒，只是个笼统说法，到底是什么蛇的毒呢？

顿时他迟疑起来。

“一定是剧毒的蛇吧，而且在省城周围的山里应该有出现的。”他咂巴着嘴。

鄢郎中却笑了，“告诉你吧，如果是剧毒的蛇，起不了这样的作用。”

“啊，还有这个说法？”肖光捷惊了。

鄢郎中点点头：“剧毒蛇的毒素，也是能通过针眼或皮肤上的一点伤口进入人体的，可以引发中毒，但这种中毒会症状很明显，比如迅速肿胀，伤者会剧烈疼痛，而不是什么麻痹。”

“那是……什么蛇毒？”

“这就是一个要点，你刚才讲到你祖父是蛇郎中，他应该是了解的，你可以去向他请教一下。”

肖光捷做个悲怆的嘴脸，“可是我爷爷已经过世了，他以前也没跟我聊过这种问题。”

“好吧，我来说说吧，也是听我大伯讲的，我大伯说他当时查了很多书籍，但其实医家典籍上都没有这方面的记载，查蛇类的专著，也没有。后来他就是在松龄先生的聊斋中读到一章，得到了启发。”

“哪一章？”

“捕蛇者说。”

“我也读过，但里面有哪些文字提到蛇毒问题了？”

“倒没有直接提到，只说永州之地产异蛇，那么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蛇呢，你的理解是哪种？”

“应该是蝰蛇吧？也叫五步蛇。”

“五步蛇是蔪蛇。”

“但五步蛇那么毒，如果抹的是它的毒，不是很疼吗？”

“所以这种蛇不是五步蛇，而是黑章蛇。”

“那是什么蛇？”

“关于这种蛇，大家都推测是蝰蛇，其实不是，我大伯在松龄先生的后人撰写的文中看到，黑章蛇并不是剧毒蛇，它咬人后只会产生麻醉效果，只是因为长相跟五步蛇非常相似，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五步蛇，这种黑章蛇，其实永州那边早已绝迹了。”

肖光捷做个鬼脸，“那就是没得了，怎么还有人用它的蛇毒来给葛跳峰抹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