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小年

腊月二十三，俗称小年，是祭祀灶君的节日。当然这是北方的习俗，有的南方是过腊月二十四。

据说在这天，灶王爷要升天、向玉皇大帝汇报一家整年的功过。而玉皇大帝会根据灶王爷的说辞，来评判来年给这户人家多少福气。

所以在农家，小年是个仅次于过年的节日，令每家每户都十分重视。

包饺子、熬灶糖、炸丸子、溜肉片……

当人们在祭灶、供饺子的时候，都会念叨一套嗑儿：上天言好事儿，下界，好事儿多说、坏事儿多隐瞒。

祭奠有灶糖，也是因为这个东西粘，能把灶王爷的牙给黏住，让他不好告状。当然了，做了这么多好东西，自然会有新媳妇儿、小孩儿馋的。

老人开玩笑，通常都会说：媳妇儿媳妇儿你别馋，过了小年就大年。

基本都是说媳妇儿，并没有提及小孩儿，至于为什么，无从考证。

每年小年这天，家家户户都要祭灶、扫尘。不过今年除此之外还有一件，那就是讨论昨日作坊发年礼的事儿。佟雪莹的作坊从开工到现在，几乎每月都得成为村里讨论的焦点。

尤其是发放工钱、还有发放节礼。

这要是农家有本杂志，估计头版头条非作坊莫属，而且次次不落。

昨天中午正式歇工，大家从作坊出来，手里全都拎着东西。大家有说有笑，每个人的脸上，更是难掩的喜悦表情。

肉、豆油、白面、毛青布。

每一样拿出来，都是上等年礼。这还不算多给的工钱，还有那个绣工好看的荷包。为这儿，当天下午刘二喜特意又加了两次牛车，送这些在作坊做工的媳妇儿们、去镇上办年货。

如今，这些女人在家的地位，可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往的她们要洗衣、做饭、收拾屋子、带孩子、伺候公婆。现在，这些活计都不用他们了，不是婆婆做、就是当家的。

他们只管安心去上工，回家吃现成的便好。

佟雪莹见到这样的改变，心里说不出的畅快。她倒不是宣扬什么“女权主义”，至少能让他们得到尊重，她也便觉得没白忙活。

饺子煮好，先用小碗盛出五个放在灶台边祭灶。吴氏便嘴里念叨那套嗑儿。说完，端着饺子去厢房摆桌。董老爹跟小七也没闲着，都过来帮忙端饺子。

这会儿，村里竟然有人家开始放炮了。噼噼啪啪的真有年味！佟雪莹见锅里的饺子都捞出来了，又拿了个大碗，盛些饺子汤。

农家管这个叫：原汤化原食。

小年的饺子是酸菜肉馅儿的。佟雪莹前世就爱吃这口，家里的酸菜腌好后，只要有时间，吴氏就给她做。

因为过年那顿饺子不让吃酸菜馅儿的，说是什么寓意不好，所以今儿她可得吃个够本。夹了个饺子放到碗里，看着吴氏问：

“娘，今儿咱们家都需要做什么？”

每天打理作坊，家里这一摊全都交给吴氏。况且农家的小年她不清楚，还是需要听长辈的。

吴氏喝了口饺子汤，抬头看了看厢房棚顶，说：“一会儿吃完饭，董帮着把几个屋子的棚顶扫扫吧，都有灰嘟噜了。”

“行，没问题。”董老爹点头，满口答应。看着小七期待的目光，笑着又道，“小七归我，我给他布置任务，你们娘俩就收拾厨房，擦屋子吧。”

“嗯，那一会儿吃完饭，我跟雪莹就去厨房。屋里这些东西……二喜他们会过来，帮着把箱子、柜子都抬出去，咱们彻底扫一次。”

大家听吴氏这么说，都没有异议。东西太多，光靠他们几个肯定搬不住去，更何况还有柜子、箱子这类的大件。一年没收拾，屋里可想而知得多埋汰。

平日里又不能“大动干戈”，趁着小年的由头，把东西拿出去，彻底收拾，也好干干净净过大年。

董老爹那边不需要，今年下半年刚住的新房，灰没有那么大，也让他们大家轻松不少。

吃过早饭，佟雪莹便跟吴氏去厨房收拾。扫把绑上干净的布头，把棚顶、四壁彻底扫了一遍。然后把所有的家伙事，全都放在大锅里煮。

临近中午，几个屋子彻底收拾干净。佟雪莹做饭，吴氏则是把被褥拆了，打算泡完之后清洗。董老爹从厢房回来，晃悠着胳膊说：

“东西都放好了，还需要俺们爷俩干点儿啥不？”

吴氏听了抬头看下，随后摇摇头道“不用了，你跟小七歇会儿、等着吃午饭吧，这拆被子的活儿我来做就好。对了，你们那边的被子……”

“不用，不都是新作的嘛！我打算来年开春拆了洗洗，就不跟你们凑热闹了。”董老爹摆摆手，站起身又说，“我去厨房看看那丫头，你弄吧。”

起身离开，屋子里又剩下了吴氏一个人。

厨房内，佟雪莹用早上剩下的饺馅儿包馄饨。小七在旁边玩面，弄得小脸儿白白的，跟个猫儿一般。董老爹进屋看见他们娘俩，笑呵呵的去脸盆那边洗手，边洗边说道：

“这一上午还挺折腾，农家过年都这么样吗？”

佟雪莹包馄饨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点点头故作老诚的说：

“年年还不这样，缝缝洗洗过大年。”

“那要这样说的话，家里还是得人多点儿好。”董老爹说完，走过来拿着馄饨皮包在手又道，“你看刘常山他们家，孩子都回来了，一会儿就都弄好了。”

“咱这儿是因为二喜他们过来帮忙，要不然啊，晚上都够呛能完事儿。”说着，还摇摇头，把手里包好的馄饨放到一旁。

老爷子无心的一句话，让佟雪莹顿时沉默了。他们家人口轻，算上两位老爷子也才五口人，确实少了点儿。平常过日子看不出啥来，可一到这种用人的时候，劣势就显露无疑。

过完年开春，她打算扩大作坊，后山那边是一个大工程，不安插个自家人……貌似她心难安。虽说村里那几户跟她关系都不错，可利益当头，谁又能一直信任谁？

这可不算是小人之心，完全是现实所迫。想到这儿，佟雪莹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老爷子认真的说：

“董老爹，你说若是我去伢行买人，这事儿可以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正在给小七讲药理的董老爹愣住了。定睛看她，见她不像是开玩笑，不禁也认真的问道：

“咋突然有这个想法？买人也没啥不行的，不过就是……师出无名。”

师出无名？

这话怎么说？

董老爹拍拍手上的白面，看着她轻叹口气说道“丫头啊，这买人只要你有钱，去伢行想买几个都行。可在这农家，谁没事儿去买人呢？”

“如果咱家小七现在是秀才，或者是举人，那没说的。别说买人了，就是你把门框子扩大都没人能管。关键就是咱家没有这人，你明白吗？当然了，若是真想买也可以，管别人说什么呢。”

佟雪莹听他这么解释，顿时明白了各种含义。看起来，买人这事儿暂时还得放一放。如果一意孤行，会被人家讲究，到底是做生意，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继续包着馄饨，砸吧了下嘴，喃喃地说：“要是这样的话，还得从这些人里培养。”

董老爹见她这般，心知是听劝了，点点头继续包着手里的馄饨，没有再说话。小七站在一旁，看着母亲落寞的样子，小脸顿时溢出坚定的表情……

……

吃过午饭，烧水泡被面、褥单，和面炸丸子。这些活儿看着没多少，可弄吧弄吧就又得一下午。炸丸子是孩子喜欢的环节，刚出锅的丸子好吃，香。

因为慕容山庄那回送的牛肉没吃，这会儿拿来炸丸子最好。牛肉剁馅儿、放些白米饭、粉头、萝卜碎还有豆腐，拌上调料和匀，就跟包饺子和馅儿差不多。

佟雪莹和好面之后，用舌头了一下，咸淡刚刚好。吴氏那边开始往锅里倒油，炸丸子最好用豆油，不过农家豆油金贵，所以大部分都用荤油。

荤油炸出来的丸子发白，不如豆油金黄。他们家条件还可以，炸丸子用的是豆油。看着滚滚入锅的油，吴氏、小七还有董老爹，嘴角都浮着笑。

佟雪莹抓了一把丸子面，拇指跟食指扣成圆。油开，用小勺一个一个送进锅内。没一会儿，香味出来了。都是纯天然没有催化剂的东西，还真不是一般的香。

小七的吸了好几下，拉着董老爹的手，兴奋的说：“师傅，师傅，香不香，香不香？”

“香，香！你娘做什么都香。”董老爹宠溺孩子，伸手轻刮他鼻梁一下，笑呵呵的说着。

锅里的丸子飘起，说明已经熟了。吴氏用罩蓠捞出、控油，放到盆里。没啥不好意思的，都是自己家人，每人伸手拿了一颗，吹吹吃着。

味道还真不错，牛肉跟萝卜本来就很配，豆腐的软糯、米饭的清香、粉头的嚼劲儿，所有混合到一起，自然就炸出了美味的丸子。

众人边吃边点头，全都默契的笑了。佟雪莹吃掉一个后，继续开始炸丸子。和了一盆的面，把这些都炸完，估计就得吃晚饭了。

“妹子在家不？”今天看留言，有人问小七的亲爹的身份。嘿嘿……终于有人看到这个梗了，不告诉你们，你们继续猜吧。啦啦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