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刚死得并不体面，他小小的尸体浸泡在木盆里。

剩下的孩子冲上去，他们眼神狂热，几乎失去了理智，争相扑向王铁刚，抢夺、咆哮、推搡，彼此之间毫不留情地争夺着那几乎破碎的尸体。

骨头连着筋脉，撕扯不下来，那群孩子就趁手的工具切割。

他们面孔扭曲，因为争夺尸块，衣服上满是鲜血，彼此踩踏、不分敌我。

血肉糜烂的味道让苏青鱼头晕目眩。

过度观看血腥的场面容易造成轻度污染。

闻雪茶也冲上去抢。

她是有一点狠劲在身上的。

只见她抄起一把椅子就把前面挡路的人全部砸开，抓住那模糊的肉块就往自己的口袋里塞。

很快，王铁刚的尸体被哄抢殆尽。

“你不抢呀。”闻雪茶把口袋捂住。

经历过副本的闻雪茶已经深刻的认识到冥币的重要性。

在关键的时刻，冥币甚至可以买命！

进入副本之后，无论身份如何变化，冥币和诡异道具都会跟在身侧。

苏青鱼还真不缺这点肉卖冥币。

闻雪茶似乎也意识到这点，她一拍手，说道：“我记得之前和你在那个副本的时候，你就有冥币了。

那个时候我真傻，通关副本后，冥币就已经在我的口袋里了，我看见的时候，只觉得这个东西晦气。

哪里知道还有那么大的作用？”

苏青鱼谦虚的说道：“有点小钱。”

闻雪茶满脸写着不相信：“我觉得你绝对有钱，不然你刚刚为啥不抢肉？”

“刚刚只是有人在人群里喊了一句肉可以卖冥币。

谁收肉？多少冥币一斤？有没有其他风险？

这些全部都不知道。

人这么多，互相踩踏，我又是刚刚洗完澡，何必再冲进人群里弄得满手是血呢？”

闻雪茶眯着眼睛笑道：“万一有其他机缘，你就亏喽。”

苏青鱼默然。

这样做，确实可能错失机缘，但是，也意味着规避未知的风险。

机缘和风险，是一个天平的两侧。

苏青鱼所需要做的，就是结合特定的情况，决定自己往天平的那一侧倾斜。

此刻，她判断不值得，那就是不值得。

因为时间已经太晚了，苏青鱼拒绝了优优的邀约，告诉他明天有时间再去他那里做客。

晚上，闻雪茶说王铁刚死了，她有点害怕，想把自己的床搬到苏青鱼的床边，离得近一点。

刚刚抢尸块的时候，她把挡在前面的人头都打爆了。

这会儿抱着枕头说害怕。

害怕个锤子哟。

苏青鱼靠在床上盯着闻雪茶，无情的戳破了她的小心思：“无心是我的契约诡异，只会有偿保护我。

就算你睡到我的身边，有坏人攻击你，他也会彻底无视。

……也不对，说不定他也会分一杯羹。”

“啊？”闻雪茶瞅了眼无心，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他是好的呢。”

苏青鱼把被子往上面拉了拉，笑道：“你瞅他的外貌，像不像好人？”

闻雪茶看向无心，无心的目光也转向她。

那是纯粹的，捕食者的目光。特别像她参观爬行动物馆时，攀在树枝上伺机而动的蛇。

她看见无心漆黑到无法反光的双眼，露出的白骨森森之手，以及心口的窟窿，手臂上升起一层鸡皮疙瘩。

“当我没说。”闻雪茶拖着自己的床离开了。

苏青鱼进入梦乡。

夜晚，苏青鱼眉毛舒展开，身体轻轻侧卧，双腿微微弯曲，呼吸平稳而柔和。

无心抱着剑站在床边，他不需要睡眠，也不需要眨眼睛，只是沉默的守着苏青鱼，等待着日出日落。

时间对他也没有意义。

如果没有契约，他会在副本里扮演「它」赋予的角色，捕食试炼者。

成立契约之后，他的一切，从表面上看，是因主人的存在而产生意义。

但是，他们身为诡异，因「它」的污染扩散而产生。

「它」等同于诡异的母体，所以诡异还是受制于「它」。

那天，双喜试图告诉苏青鱼，不要契约过多的诡异。

是无心制止她继续往下说。

有些关系到诡异世界天道运行事情，是不允许由诡异之口被说出来的。

双喜等级低，意识不到说出这些话会导致自己被破坏掉。

苏青鱼的睡姿不太好，喜欢裹被子，把自己缠得像蚕蛹一样，过了一会儿觉得热，又会把被子踢开。

马戏团墙上的小丑海报，眼珠子从左边移到右边。

正在直直地看向苏青鱼。

无心走到墙边，将海报撕了下来。

此时，苏青鱼的床头又多出来一个小丑玩偶。

无心回来后，将玩偶撕扯开，替苏青鱼将踢开的被子盖上。

“嘻嘻嘻，我在看着你。”

苏青鱼原本是在做美梦的，她梦到诡异消失，所有的冥币全部变成了现实世界的货币，她和庄晓蝶穿着清凉的泳衣，坐着游艇，看着帅气的小哥哥扑通扑通往海里跳。

梦到后半段，原本的蓝天白云突然阴沉下来，天空中出现数个巨大的小丑眼睛，正在注视着她。

苏青鱼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一样，痛苦，难以呼吸。

“咔咔咔。”无心的喉咙里发出只有诡异之间才可以沟通的语言。

然后，他拔出冰冷的长剑，穿透床板插了下去。

梦中，苏青鱼的窒息感消失，呼吸又平稳起来。

第二天醒来，苏青鱼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的梦，只觉得头有点疼，像是没有睡好。

她看着手表。

明明已经睡满了八个小时，怎么还感觉这么困？

侧过头，看着冰冷的刀锋。

苏青鱼立刻坐起身：“无心，你昨天晚上干什么？”

无心如实相告。

“小丑吗？”苏青鱼深呼吸，她眸色复杂的看着马戏团里无数的小丑元素，“还真是无处不在呀。”

早晨，苏青鱼仍旧需要按照团长的要求出去乞讨。

她前去挑选小动物。

优优则是蹲在笼子边缘，有些神经质的和那些小动物讲话。

笼子并没有锁，那些小动物却没一个敢逃跑。

见苏青鱼前来，他热情地将笼子门用脚踢开，然后用脚尖戳了戳小熊的脖子，那熊乖顺的用脸蹭着优优的脚尖。

优优缩着脖子“咯咯咯”的笑着，然后侧头看向苏青鱼，问道：“你要不要选熊熊？熊熊很乖，不会逃跑的。”

那只丑陋的黑熊向苏青鱼的方向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