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归忱见他模样，答道：“你入扶风镇时到的。”

沈栖游：“当真？”

谢归忱：“你很在意我什么时候到的？”

沈栖游：“……自然没有。”

他们身后便是那日洞穴，谢归忱道：“后面有处洞穴……”

沈栖游肉眼可见紧张起来。

他答得极快：“之前我去过了，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想岔过这个话题，谢归忱本就是一时兴起，便也不再继续。

有谢归忱在，许多沈栖游不好意思的事都变得理所应当，比如在掩日派必经之路的上两小童知道谢归忱不好说话便不敢拦截，任二人径直而去。反倒谢归忱一人施了一道不下五六个时辰的定身咒，令小童苦不堪言。

沈栖游：“他们拦人也是职责，这么对小孩子做什么？”

谢归忱道：“两个豹子精，随便一个年龄都比你大，你管他们叫小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沈栖游哑口，他也没有真的想指责谢归忱，只是好奇为什么对这俩小童施咒，谢归忱答道：“豹精顽劣不堪，撒谎成性，只小施惩戒，省得哪日再去捉弄人。”

……确实爱捉弄人，沈栖游难得心里赞同一句。

掩日派设立在清寒峰上，本以为是个庄严肃穆的门派，谁知还未正式踏入，便被一群毛茸茸的猫儿团团围起，这些猫儿毛发各异，样貌亦差别甚大，像是平日街口小巷中逃窜的野猫。

他们因谢归忱威慑不敢靠近，却用尾巴蹭着沈栖游探查。沈栖游俯身要抱，却被巧妙避开了身形，随后一道故作老成的清脆声音响起：“你是何人！为何要到我派中来？”

沈栖游正想去探谁在说话，谢归忱已经拎着一只橘色猫儿后颈生生提起，这猫儿生得肥圆敦实，短小四肢在空中挣扎数下，愤而骂道：“何！何人如此大胆，还不速速放下老夫！”

地上一群猫儿也跟着不停喵喵叫，来回蹭着小腿。沈栖游不由发笑，凑上前捏了一把这只肥猫的脸，问道：“怎么回事，这些都是你小弟？”

橘猫自豪道：“那是自然，你这小儿，还不速速放下老夫！”

沈栖游长长“哦——”了一声，惊道：“竟这样恐怖呀，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啊！”

沈栖游道：“我是乾相宗弟子，接了委托来此处理事端的。”

橘猫显然因乾相宗的名号有所忌惮，很快反应过来：“那又如何？乾相宗弟子这么多，又不是谢归忱来了，”想了想，又道，“就算是谢归忱来了，老夫也不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谢归忱将他转过脸来，橘猫四肢挣动，向抓着他的罪魁祸首怒道：“你又是谁啊！”

他答道：“我是谢归忱。”

橘猫先是一愣，圆碌碌的眼球盯着他，随后尾巴直起，四肢僵硬，登时双眼翻白，呜咽一声，一动不动地成了副尸体模样。

沈栖游捏着他两腮肉肉：“快起来，不准装死。”

橘猫毫无动静，沈栖游又去戳他肚子：“再不起来，就让谢归忱真的把你切成猫块块，一口一个。”

橘猫这才睁开双眼，着急忙慌道：“你们要做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找我没用的啊！”

沈栖游捏着肉肉：“放心，不用你说什么，你只要告诉我们一些关于掩日派的事就好。”

谢归忱将橘猫放进沈栖游怀中，脚下一群猫哼哼唧唧叫个不停。大橘一声令下，那群绕着转悠个不停的各种猫儿才慢慢散去，唯有一只狸花频频回头，一步三顾，沈栖游见到橘猫恋恋不舍，撸他脑袋恐吓道：“不听话，谢归忱会把你老相好抓来烤猫肉吃！”

许是谢归忱这个名字的威慑力实在太大，橘猫委委屈屈应下：“好嘛，告诉你就是了！”

沈栖游抱着橘猫一路朝门派内行去，从他口中，也知晓了掩日派成立至今的许多事。

这橘猫偶然得了修炼机缘，是以寿元增加，于此地生活近百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虽生灵智，本质却还是只野猫，平日山林间捕猎吃野果，偶尔饿了到镇上，还要遭受驱赶，生活也算不上好过。

掩日派正是十四年前到清寒峰创立的。

初时他并未当回事，但卓巍到此后大肆收容附近无家可归的异兽精怪，又救济许多灵智为生的小动物，有一天大橘实在饿得不行，路过掩日派，被卓潇喂了两条鲜打上的肥鱼，至此便贪图饱食暖屋，带着一帮小弟留在了此地。

卓巍是只厉害的大妖，平日除了去收留小动物，替人看病疗伤，还会教他们每日修行。若有得了人形的，便收做门内弟子，教授如何掩藏行迹与人正常交往。由于不轻易令人上山，掩日派内都是妖兽一事，多年来也无人知晓。

一路行来，果真看见许多各式模样小妖动物，沈栖游疑道：“这卓巍一直便是这样一个好心肠吗？”

橘猫道：“这是自然！许多小妖知道了他，都特意前来投奔，你们上山时没见有俩豹子精吗？就是受了恩惠，自愿为掩日派守门的！”

沈栖游还想继续打探，迎面却撞上从胭水山庄返回不久的卓巍卓潇二人，兀然有些尴尬，行礼道：“卓掌门，不请自来，抱歉。”

“无事，”卓巍道，“来此便是客，何况我这小门小派，从未想过能得谢宗主亲自驾临，还请随我一道入室，二位想知道什么，贫道定知无不言。”

卓巍将掩日派内每一间屋室布置得极为整齐温馨，桌上摆着瓜子坚果一类小食，沈栖游四处环顾，轻轻取下架柜上一只手摇小鼓，道：“掌门看来很喜欢小孩子。”

卓巍坐于主座，拂尘置于臂弯，笑道：“不错，我的确喜爱与孩童玩乐，这些玩具，也是为那些化形为孩童之身的小妖准备。”

“既如此，掌门为何不养一个自己的孩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卓潇微微皱起眉头，正要出言反驳，卓巍道：“我将潇儿从小带大，他便如同我的亲生孩儿一般。”

“只是随口一问，是我疏忽了，”沈栖游手指梳理橘猫后背软顺毛发，道，“卓潇孝顺非常，掌门得了这样的孩子，想必也是十分欣慰的。”

卓潇烦躁得很，手中剑柄握得发热：“你究竟想说什么？”

他语气凶了些，谢归忱撇去一眼，卓潇便再不能讲出话语。他气急败坏地要拔剑，卓巍连忙施术阻拦，道：“宗主，我这徒儿做事讲话太过着急，却并无恶意，还请宗主莫要和他一般见识。”

沈栖游也愣道：”你做什么！“

谢归忱：“太过聒噪。”

卓巍将卓潇挡在身后，忙圆场道：“无事，无事，他平日闹管了，宗主稍加惩戒也是为他好。”

沈栖游叹了一口气，忽略卓潇目光，继续问道：“我来此，主要想向掌门问一件事。”

卓巍：“季公子是想问二十四年前，隆宁村村民同时患上的痛病吧？”

沈栖游：“不错，我至今很好奇，为何那场病症突然而然缠上隆宁村，又悄无声息的离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关于这场病，我也只知道皮毛，”卓巍道，“约莫十三年前，我创立掩日派后，时常会到附近村中替人看病诊疗，也是那时……发现隆宁村中有不少人有着这一痛病。”

“后来询问得知，原来在十年之前他们都得过这样一场头痛，只是大部分人自己便好全了，只有一部分人至今时而复发。我觉得奇怪，便细细去查探，结果发现……这些人身体里，都留存了一股奇怪的灵力。”

“何来‘奇怪’之说？”

“就好像，并非修炼之人的纯粹灵力，却又十分强大，我从未接触过这样灵力，不像人能使出，倒像……厉鬼之力。”

“厉鬼执念极深，做事通常只为‘恶’，且目标单一，行事粗暴，隆宁村若真惹了厉鬼，应当早就死伤惨重，这般吃力不讨好的事……又怎会去做。”

卓巍道：“其他的我也不知了，好在多年过去，残留也较少，我便用自己的能力将其清去，使他们恢复正常。”

“原来如此，”沈栖游道，“多谢掌门将此事告知。”

卓巍道：“无事，能帮到二位便好。”

沈栖游最后撸了两把橘猫的毛，依依不舍将其放归地面，橘猫喵呜两声，跑到卓巍脚下告状。

谢归忱自然牵起沈栖游手掌：“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沈栖游正要回头告别，看见卓巍下意识微微后退些许的脚。

离去之前，他叫住一位还露着兔子耳朵的小弟子，问道：“为什么门派外那么多猫儿，门派内却不见一只？”

小弟子耳朵摇啊摇，显然语言还不熟练，磕磕绊绊道：“啊，啊，掌盟，总被吓到，就，让，在门框，守着。”

沈栖游再次谢过，回到山庄时一直神思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至坐于屋室茶案前，谢归忱道：“那场病症，应当是与认知改变相似功法，目的是为了使那几名妇女同时怀上孩子。”

沈栖游“嗯”了一声，道，“我猜也是如此。”又问，“宗主能看出，卓掌门真身是何种妖物吗？”

谢归忱用内力烧热茶壶，替二人将茶水倒入茶盏，盏沿停在口前：“用灵力去探知的话，可以。”

“我想知道卓巍真身。”沈栖游道。

谢归忱一动不动看着他：“我能再去一次清寒峰，但……”

沈栖游预料到了什么，转身想走，被谢归忱捉住手臂，温凉覆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