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外间的红儿一闻到羊肉味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今天太妃根本没有想要吃羊肉，为何会有这种味道，原本以为自己闻错的红儿在亲眼看到那切工精湛、做工精细的羊肉时她有些不知所措了。在王府做事最忌的就是自以为是，就算你是对的，但没有照主子的意思那还是错的。

“别担心，我听说太妃喜欢吃羊肉，就让大厨给太妃加了一道菜，呆会儿保管太妃说好吃。”曹霖又冲红儿露出灿烂的笑容，红儿原本紧张不已的心情得到了些许的安定。

正如曹霖所言，湘老太妃对羊肉是情有独钟，更何况今天这道是姜大厨研制多日才发明的一道新菜式，味道非常独特，所以太妃是赞不绝口，赏了姜大厨，连带着红儿也得了些。

红儿得赏之时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曹霖，那个不羁的贵公子在她心里的形象顿时高大了许多。当曹霖再一次出现在这个房间的时候，红儿以为自己想太多产生幻觉了。

此时曹霖已经没有注意到红儿脸上泛出的红晕，独自坐在外间的圆桌旁，虽然拿着茶杯却不见他喝过一口，虽见他盯着茶杯，可是他根本什么都没看进去。他的所有心思都集中在里面的动静上。

“太妃，太妃，您怎么了？”

正如预料，里间果然传出了丫鬟们的惊呼声，一个丫鬟惊慌地从里间跑出来，直接吩咐旁边的人去叫曹太医。曹霖嘴角一翘，在混乱的人群中安定地走向了软榻，太妃那发青的脸庞让他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肯定。

“红儿姐姐，麻烦你将我刚才拿着的那杯茶拿过来。”

红儿到外间拿起放在桌子上还满的茶杯，里面的茶看起来有些怪，很浑浊，闻起来有泥土的味道，将茶杯递过去的时候她希望能从曹霖的脸上看出答案，可是曹霖只是接过来就扶起太妃，不顾身边人怪异的眼光就茶杯里面的东西喂着太妃喝下去。

“快去拿个痰盂过来，快点！”

痰盂刚送到，太妃就吐了，吐得她整个胃部都抽筋了，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还不停地冒出细汗。

丫鬟服侍太妃躺好后曹霖也就出去，这样的结果正是他想看到的。

“这上面的东西，以后绝不能再让太妃吃了。”他往桌子上扔下一张纸就跨出了房门，即使丫鬟们心中有太多的问题，他也不多作解释。

曹章腾来紫烟轩找他的时候，曹霖一点儿也不奇怪，依旧低头在案前写着什么，那满满一片的菜名让曹章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能是自尊心作祟，他并不想自己开口询问今天的事，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等待曹霖开口。

曹霖将苏瑜冰服的毒药的成分罗列好以后才放下笔，抬头盯着注视着自己的父亲，无声地看着他，好像在询问着：您有什么事吗？

对医药的热衷胜过了那所谓的自尊心，曹章腾清了清嗓子：“刚才我接到太妃突发疾病马上赶过来，可是看到太妃虽然憔悴但并没有大碍了，听下人说是你给太妃喝了一些东西太妃才病情转好的。”

“没错。”

“那你清不清楚太妃得的是什么病啊？”这萦绕在心头几月的疑惑在此刻他多么想得到答案，所以此时的曹章腾微微握着双拳，屏住呼吸。

“中毒。”

“那中了什么毒？”

“羊肉吃多了呗。”

曹章腾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眼睛看着儿子，曹霖那不羁的笑容非常清楚地告诉他：你没有听错，就是羊肉吃多了。

可是羊肉吃多会中毒吗？

“诺，你看一下这个就知道了。”

曹霖递给他一本《食物相克典籍》，曹章腾翻几页之后突然放声大笑，笑得豁然开朗，笑得毫无压抑。

“竟然会是这样子，这么简单的原因竟然让整个太医院担惊受怕了好几个月。”

显然曹霖的心情并没有像曹章腾那么轻松，因为他现在还弄不清楚为什么苏瑜冰会口吐鲜血、至今昏迷未醒，他希望她也是因为吃了相克的食物才会这个样子的。

湘王府里面的树叶已经开始飘落了，连开得灿烂的ju花叶开始凋谢了，而照进院子的阳光也变得没那么威力了。

这半个月的时间苏瑜冰还是一直睡在床上，不管身边的人怎样叫她，她都没有睁开眼睛过。曹霖每日必过来亲自喂药，每隔两天他都换药的成分，基本上能想到的解毒草药他都用过了，可是苏瑜冰还是一点儿气色都没有。

那吐出来的鲜血让曹霖已经害怕到几点了，那手帕上那越来越暗的血渍告诉他一个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她体内的毒已经遍布全身的骨骼、皮肤、血液。当年的扁鹊见齐桓侯时最后因齐桓侯病入骨髓而不愿替他医治了，毒一旦并入骨髓，已是回天乏术了，可是自责的他还是不愿就此放手。

一日清晨，湘王府的大门外响起了雷鸣般的敲门声，守门的打算开门好好训一下外面那个如此放肆的人，当看到一脸疲惫、双目布满血丝的湘郡王推开他大跨步走进去的时候，他早已吓得跪倒在地了。

湘郡王一接到白管家的快马急报就放下手头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事，留几个亲信在南方，自己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这十日他根本没多作休息，身边的亲随一踏进府门都虚脱在地了。而他自己也是凭着心中那记挂的事急冲冲地往毓静院赶去。

一头钻进太妃的卧室，在那楠木雕花软榻上并没有看到心中记挂的祖母，他紧张地环顾四周并没有找到那熟悉的身影，内心的恐惧使得他一把拽起跪在地上的丫鬟。

“太妃人呢？”

那如剑的双眼此时好像要冒出火来了，吓得丫鬟忍不住发抖，不敢抬头看王爷，深怕自己受不了当场晕死过去。

“太妃去看苏姑娘了。”

自己生病还去看那个丫头，湘郡王对太妃不顾自己身体到处乱跑心里担心不已，而知道是为了苏瑜冰他心里的无名火就上来了，出发之前已经警告过她的，没想到自己在南方的时候竟然接到了太妃病危的消息。那个时候他别提有多责怪自己，责怪自己不管祖母去南方，责怪自己把相依为命的祖母托付给来路不明的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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