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者，月在箕、壁、翼、轸也。凡此四宿者，风起之日也——《孙子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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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到我军的大营，我这才把激烈波动的心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回到中军大帐，正看地图的孙策一见我回来便道：“天云，你到底到哪里去了，蒋钦周泰没有带你回来，还被我狠狠骂了一顿。”

“主公，我本来想到高处侦察一下敌军的动向，没想到却有意外的收获。”我话到一半，就被孙策打断。

“现别说这些，刚刚我军依计想要追击蔡瑁之时，有一支部队突然从旁边杀出，我遣凌操、凌统二人阻击，却被他们一击而溃，不过这支部队倒也没有追击的打算，之后就立刻撤退，我也无法判断他们究竟是哪一支荆州兵，不过刘表多了这支生力军，我们的布署又得重新调整。”

“主公明鉴，我们的军力布署确实要变，只是我知道，这支突然出现的奇兵绝非刘表之人，而是曹操的部下。”

“什么？！”孙策面容一僵，“难道，曹操已经击溃袁绍，而且与刘表结盟？”

我赶忙道：“非也，主公不必担心，曹操与袁绍仍在官渡交战，这只是一支数千人的队伍，想必是刘表与曹操结盟，所以他才调了这样一支部队过来。”关于陈华的事情，我不想说得太具体，而且，恐怕也没人会信。

“只有几千人？”孙策将信将疑。

“虽则只是几千人，不过这几千人却是当初随吕布东征西讨的陷阵营，主公不可大意。”

“陷阵营？”孙策眉毛挑了挑，一掌拍在书案之上，“陷阵营和虎豹骑天下闻名，寿春城下我们曾经退过虎豹骑，这次曹操老贼倒是把陷阵营也给派出来了，我们正好会上一会。”

“确实如此，不过上次虎豹骑乃是孤军作战，今次却有刘表大军在侧，主公还需谨慎用兵。”

“你托付征莲一事，究竟怎么样了？”之前说过的派兵袭取夷陵一事，我交给了征莲负责，她就算留在大营里面也发挥不了什么，不如调集闽越和南越之兵，从西面进攻。

“两日之前，征莲已经出发，想必再过几日，荆南之兵就会兵发夷陵，到时候，刘表必须要回兵救援，部队两处调动，行军布阵难免会有破绽，便是我军发兵之时。”

“好。”孙策点头，“那我们就看刘表如何应付这一局。”

蔡瑁之兵失了粮草，只能退回荆州外围。我遣人探查，听闻刘表为此事大发雷霆，狠狠斥责了蔡瑁一顿。不过，实际被我嫁祸的刘备也没有落到什么好处，被重新调回新野小城，只怕刘表也不知道刘备究竟有什么居心，不敢再轻易用之。

这次刘表亲自领兵五万，带同蔡瑁等人，在荆州城外扎营数十里，严阵以待。只留公子刘琦守城。

对我军来讲，这倒是个好消息，少了关羽张飞之勇，文聘又在北边布防，刘表手下已无可用之将，这一战，他必然会为他的猜疑轻忌付上几分代价。

另外一个让我在意的陷阵营，屯于荆州之北的龙湾，与刘表的军队互成倚仗。这支部队不但攻击力强，更麻烦的是，我根本就不知道陈华这个人心里在想些什么。虽然他告诉了我许多的事情，但我却不知道他说的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退一步说，他现在是这个利益之局里面负担最轻的，我军和刘表对峙，双方都有不能轻退的理由，但他却不同，他随时可以发动，也随时可以退出。而我却不能不去计算他每一个可能的行动，这样的一个对手，实在令人讨厌。

所以我等，在没有好办法的时候，等，不失为一个最佳的选择。

先发制人确实有可能成功，但更多的可能是踩进对方的陷阱里面去。

过了半月，征莲他们兵围夷陵。

我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当日，派出的斥候比平时多了整整一倍，傍晚就有回报，刘表有数队人马开始向荆州之西移动。

我立刻把这件事情回报孙策，行动的时候到了。

“刘表现在腹背受敌，正是薄弱之时，我军若于今夜袭之，应可破敌。”孙策听完我的回报，沉吟道。

其时太史慈、陈武、董袭在旁，太史慈听完这话当即说道：“刘表调动之军大都为阵列南侧蔡瑁的部队，部队调动之时，我们正好可以突袭到营地放火。趁敌军因大火混乱之时，我们可以一举破敌。”

孙策皱了皱眉：“只是纵火需借风力，今日一日无风，如果能够放火？”

我笑了笑：“主公可到帐外一看。”

孙策虽然不明我话中含义，不过还是起身出帐，刚出帐外，便觉一阵强风迎面而来，连四周军营内的“孙”字大旗也不住地飘摆。

孙策大奇，转头对我道：“天云，你如何可知今夜有风。”

“今夜月过‘箕’位，又一日无风，所以我料今夜必有风起。”

“好个天云。”孙策笑着在我肩上擂了一拳，“征莲率领的越人会在今日攻城，想必也是你安排的吧。”

“只是赌一下运气罢了，毕竟天意不是人力全然能够控制的。”我笑笑。

“好，子义，你领兵五千偷袭敌营放火，待火起之后，北侧的刘表军队必要救援，到时候我军再从中截击。”

“遵令！”

孙策看看我：“天云，这一役，你便不用出战了吧。”

我点头：“我还是稍为关注一下北边的动向吧。”

是夜定更，太史慈领兵五千离开大营。

二更时分，刘表军阵之中忽然火光四起，映得半天通红。孙策一见火光喜道：“子义得手，诸将，准备点兵出战。”

“那天云就在此祝主公马到功成。”我拱拱手，孙策一点头，转身出帐。

直到孙策走出大帐，我这才低声道：“陈华啊，刘表军火起，只怕，你也该有所动作了吧。”

孙策点兵出战，刘表的军中的火光已经开始向北蔓延

火，本来就是古代战场上最可怕的武器，有风力之助，火就成为一头肆虐的猛兽，尽情吞噬人的生命。

在大帐之外一边看着对面发亮的夜空，我始终不忘关心斥候的回报：“陷阵营有没有动作？”我问着蒋钦，他和周泰，凌统三个人被留下来镇守主营。

蒋钦当即回报道：“刚刚有斥候回报，火起之后，陷阵营似乎奔向荆州方向。”

“奔荆州？”我皱皱眉，“蒋钦，快点两千兵马，我们与主公会合，周泰、凌统，小心防守大营。”

“是！”几员将领一同行礼，凌统问道：“先生为何如此焦急？”

“陷阵营上次帮助刘表，只是为了减其戒心，现在他大可以诈败来混入荆州城，荆州城内只剩下刘琦那废物镇守，一旦开城，根本挡不住陷阵营的攻击，要是荆州落到曹操手中，那我们之前的努力就要白费了。”我一边说，一边走到帐外，“第二营，集合！”

等我们赶到战场之时，孙策正指挥程普、韩当等人追杀刘表的残兵，蔡瑁的南阵一乱，刘表立刻率北阵之兵赶来援救。却在行军半途被孙策的兵马当中截断，阵形大乱，加上火势蔓延，南边的荆州士兵只敢往无火的北面逃窜，两军践踏之下，死者众多。

“主公！”见胜局已定，我便想要孙策转向荆州，不要在此逗留。

“天云，你怎么来了。”孙策见我来到，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莫非大营有事？”

“非也，主公勿惊……”我话刚说到这里，孙策便打断道，“既然如此，看那‘刘’字大旗之下必是刘表，我等现在追杀，刘表老匹夫定无归身之路。”

我抬头朝远处张望，借着火光能够看得清楚，不到半里之外，一杆“刘”字大旗之下一员儒将头戴纶巾，骑一匹白马正往北逃窜。

“主公，还是应以荆州城为重啊。”我在旁边提醒。

“哎，老贼与我有杀父之仇，此仇不报，孙某夙夜难寐，如今仇人近在眼前，正是取他人头的良机，天云且在这里暂掌全军，程普、韩当，随我捉拿刘表那老贼。

程普、韩当齐声称是，两人的声音都带着亢奋，能够为故主报仇，对于这些老将来说，最是难得的机会了。

“主公……”我还想说什么，可是孙策已经带同士兵拍马而去，只能让我徒呼奈何了。

“先生，看来主公态度坚决。”蒋钦看着孙策的背影说道。

“是啊，主公的安危是最重要的，立刻调兵掩杀，既然主公一定要取刘表的人头，那就今天把他埋葬在这里吧。”虽然很清楚现在去取荆州才是上策，但是我更加不想看见上次与黄祖一战时候的结局，那样才真的是赔大了。

“既然如此，我这就去调动兵马。”蒋钦看我也是如此态度，当即指挥人马随孙策冲杀而去。

蒋钦刚去，纵火的太史慈却杀了过来，见我也在阵前，远远喊道：“沈先生！”

我听出是太史慈的声音，转头之时，太史慈已到近前：“先生，蔡瑁之兵已有半数调往夷陵，其余一半大部分已在乱军之中而溃，现在剩下的，就只有刘表了。”

“主公已经领兵先行追击刘表……”我话刚刚说到这里，太史慈便要领兵随后而去，却被我赶紧拦住，“那乃是主公杀父仇人，这个功劳，就留给主公自己吧，我等便在后面清理一下这战场上的残兵败将……”

太史慈旋即明白我的意思，于是道：“四营兵马听凭先生调遣。”说完朝后面一挥手，“追击刘表溃军，不要让他们有机会重新组织阵形。”

接到命令的士兵立刻分成数十队，崩溃的敌军四下逃窜，零星的荆州兵一旦落入这些小队的包围中，就只剩下战死或者投降这两个选择了。

等到孙策回来的时候，战场上已经完全没有了还在抵抗的士兵。保守估计，这一战刘表损失的兵力至少在一万以上。

看到孙策挂在马上的人头，我拱手道：“逸恭喜主公，大仇得雪！”

孙策哈哈大笑：“今日孙某人能得家父仇人之头，有赖天云你运筹帷幄，也赖将士用命，如今荆州就在眼前，待我等杀入荆州，再喝个不醉无归。”

众将大笑，军士们齐声高呼：“杀入荆州！”

我也在笑，不过是几分苦笑，天已微亮，远处的荆州城在晨雾之中若隐若现，只是我却不能确定，那里，现在到底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