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莉斯特带着身孕归来，被二世国王作为研究样本直接开展了“量产”计划。陪同她的一世国王殒命日本岛，拉克斯总司令擅自发动敌日战争。这是达蒙所知道的，因果链错乱之后发生的事。

而在罗斯塔曼告诉他的真实历史中，只提到了“日本悍然发动敌英战争”，并未提及“敌日战争”之事。而“量产计划”可能也不存在，因为达蒙并未在“恩怨之战”中见到极金士兵，否则英国也不至于落败。

也就是说，这两件事在真实历史中都没有发生，那折叠世界的错乱有什么意义？达蒙不解，又或者二者都真实发生过，只是都失败了？以至于没有在2172年的现实世界里留下痕迹。

达蒙还是身处皇家会议室，折叠世界里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现在是2124年5月26日，王后归国已经一个月，这一个月来，达蒙“旁听”了无数次国家会议，作为虚拟的未来人，他拥有身体，只是对所有人不可见，可以走动，但每当他走出会议室大门，进入的却是同样的会议室——他出不去，他的身体和视野被死死钉在了皇家会议室里。而罗斯塔曼，再也没有出现过

在这些数不清的会议中，斯特洛里克每次都会出席，而且都坐在圆桌主位，但杰莉斯特始终没有出席。自她在伦敦港被抓捕以后，达蒙再也没有见过她，她仍在接受量产计划的研究，可能痛不欲生——这是达蒙的母亲，她肚子里怀的，就是黑暗降生的达蒙·洛克西本人，或者说格罗里·迈思琳。

达蒙觉得十分苦恼，他很想去救自己的母亲，但他也很快想到，杰莉斯特就是现世的迈思琳三世女王，她拥有操控折叠世界的权力。所以，达蒙不再挣扎，接下来一定会有更匪夷所思的事发生——他认定。

一个月来的会议平淡无奇，可能是达蒙听多了的缘故，讨论的无非是一件事——是否立刻退出国际联盟。但赞反方发生了变化，斯特洛里克已经加入“暂时与国际联盟保持合作”的反对方，他在害怕，那脱离的五十四艘战舰迟迟未到日本，敌日战争还没有发生，量产计划的进展也十分缓慢，英国尚没有足够兵力抵挡日本的反扑。此时退出，英国将绝对无法得到国际联盟的庇护。暂时保持成员国身份，至少还留有“国际联盟维护世界和平而制止日本反扑”的一线余地，斯特洛里克就是以这样一种侥幸心理来一次次辩驳，一次次反对退出国际联盟的。

他本就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达蒙是如此认定自己祖父的。

而赞成方的人数也基本与之持平，因为这一个月来，在“极金共享计划书”上盖国章的国家越来越多了，只要达到成员国总数的百分之九十，这份计划书就会正式生效，届时，英国的极金储备就会被强制共享，如果拒绝，那么本国面临的就是整个国际联盟的围攻。所以，他们认为应该趁计划书尚未定型时退出国际联盟，这样是合法的，国际联盟没有理由攻打英国。

这样，两派争执不下，一个月来还是没有定论。

但就在折叠世界里的今天，2124年5月26日，叛国者舰队正式抵达日本领海，敌日战争发生了。斯特洛里克迅速组织起新的皇家会议，他要这场战争的结果，并最终定论是否退出国际联盟之事。

达蒙昏沉欲睡，虽然虚拟的他根本没有这项功能，他只是觉得很无趣

几道沉响弹开，整个皇家会议室被照亮，金光灿灿，威廉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机体开始运作，淡蓝色的屏幕霎时堕入紫红色——离合度高度一致，紧急级别s。会议室大门洞开，以二世国王为首的数百名高层进入会议室，雷厉风行。达蒙见状来了兴趣，之前的大屏幕一直是幽蓝色，意见离合度和事件紧急级别都是b，因为国际联盟之事到最后总是不了了之。但这次，显然有非常重要的事发生，达蒙已经猜到——敌日战争。

果然，待到众人坐定，斯特洛里克率先开口道。

“各位，敌日战争发生了。”

达蒙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因为全场默然，没有惊讶。也因为他被困在这里一个月了，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威廉。”斯特洛里克呼叫威廉。

大屏幕上出现战争画面——是叛国者舰队主动传回来的，拉克斯总司令虽然擅自发动敌日战争，但他对英国的忠心仍旧未改。

这段影像是经由视听传播设备发回的，霎时间，整个皇家会议室仿佛置身于战争现场，每个人都能以第一人称视角感受战场的惨烈。达蒙只能看到屏幕上播放的二维视频，因为他本就不存在于四十八年前。

画面的开场是一片空旷的海域，战争还未发生。可见这段影像的录制是早已预备的——拉克斯在战争开始之前就打开了视听传播设备，他要将敌日战争完完整整地还原给本部看。

远方的海面平稳，近处的波澜低沉，拉克斯的视角左右转动了两下，两侧是茫茫的红眼海舰群，五十四艘完好的超级战舰正驶近日本领海。过了一会儿，已经可以看到日本岛——这时候，日本海关发来通告。

“立即停航！”

通常来说，检测到陌生载具进入领海，国之墙组织会先优先提出检查，而不是要求停航。但这次来的是一支庞大的舰队，而且红眼海舰是英国特有的舰种——国之墙不会傻到要求一支舰队接受审查，这是明显的战争。

拉克斯根本不回应，一道命令直接传遍整支舰队。

“准备迎敌！”

哐当的巨响震荡天地，每一艘红眼海舰的甲板上都隆起四到六颗球形海眼，无数道激光酝酿，数百门鬼火大炮转向，直指日本海岸——这支叛国者舰队，已经做好殊死一战的准备。

此时，叛国者舰队刚刚进入日本领海，距日本海岸尚有两千公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冗长的距离起到了良好的防御效果。海眼的有效直射范围只有五百公里，目前还无法直接杀伤日本海岸。而这，也给了国之墙充足的准备时间。

“一级航速推进！”拉克斯再次下令。

海风的声音尖利了起来，海面下波涛翻涌。所有海下推进器超支工作，叛国者舰队开启了一级航速——每小时360节。如果没有阻挡，两个半小时后，日本海岸就会进入海眼杀伤范围。

当然，没有阻挡是不可能的。一级航速维持了约二十分钟，日本的第一波轰炸来了——十四架敌-x2轰炸机，浓厚的尾烟在远空交错，轰炸机群组两两并排分成七组，高空两组，平空三组，近海面两组，呈正六边形的阵型飞来。

这是专门针对舰队的攻击阵型，因为现代海舰的炮台轰击仰角和俯角都有限，无法兼顾海陆空三个方位，鬼火大炮面对高空和近海面的机组形同虚设，只有海眼的激光能威胁到它们。

整支舰队的行进速度骤减，进入了战争航速。

第一波弹雨率先由高空机组排放，普通子弹击在舰体上发出噔噔的声响，攻击力虽然不强，但它们胜在数量。密集的弹幕接踵而至，一艘红眼海舰的舰体被扫得焦黑。

轰！

三门鬼火大炮同时发射，平空机组的中央爆出一道白光，直接命中！一架轰炸机被直接炸成粉末，但只有这一架。正六边形的阵型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便于游走。如果把整个六边形比作一滩水，那么炮击的白光就是水中油。只见其余轰炸机组迅速弹开，没被爆炸的火焰波及。

海眼垂直锁定，无数道暗红交错而上，织成一张天网覆盖整片天空——如果日本出动的不是敌-x2轰炸机，必然全灭。但他们出动的是这类机种，便能全部幸存。这种轰炸机机型较小，火力不强，但是非常灵活，六边形的阵型没有太大变化，但躲避非常迅速，每一架轰炸机都穿过天网的缝隙，海眼的锁定速度追不上它们，甚至没有击毁一架。

空中部队仍在排放弹雨，对红眼海舰的伤害并不大，但叛国者舰队也对它们没什么办法——看到这里，达蒙明白了，这并不是真正的轰炸部队，而是来拖缓叛国者舰队行进速度的先头部队，就像大象很难踩死蚂蚁，庞大的海舰群也难以全歼敌-x2轰炸机组。

显然，当时的拉克斯也注意到了，他大吼道。

“不要理会！全速推进！”

海眼不再全力发射，鬼火大炮也零散了。整支舰队再次进入一级航速，直逼日本海岸。然而，轰炸机部队收到的命令是——拖缓敌军。没有其他，在日本，命令就等于尊严，而尊严等于生命，古来的武士道精神。

这支先头部队，早已做好牺牲的准备。

轰炸机群并未掉头飞离，而是加速正面逼近，叛国者舰队与轰炸机组迅速对冲，即将碰撞！就在碰撞的一瞬间，两架轰炸机没来得及拉升，被直接撞毁，其余轰炸机盘旋开来，绕着两艘红眼海舰作环绕排弹，攻击效果近乎于无，而且原来的六边形阵型被完全打乱了。

在如此近的距离，轰炸机根本无法逃脱海眼的垂直锁定，空中爆出数道白光，敌-x2被瞬间炸毁十架。两门鬼火大炮转向掉头，指准后方最后一架平空轰炸机，轰然一声巨响，世界重归静谧。日本先头部队被全部消灭，海面波涛翻涌，叛国者舰队的速度再次拔高，直刺日本海岸！

在接下来的两小时里，日本方面不断派小型轰炸机群来干扰，但都被一一击毁，作用并不大。叛国者舰队离岸不到六百公里了，再前进一百公里，日本海岸就会进入海眼的杀伤范围。日本的海岸线已经可以看见轮廓——是一片浓黑，仿佛一条漆黑的巨蟒盘绕在那里。国之墙已经在各大港口布置重兵，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数分钟之后，叛国者舰队驶完了这一百公里。

“减速，迎敌！”拉克斯高声喝令。

范围之内！轮机的咆哮声迅速低沉，近海的波澜被漫天光焰映成了暗红色，真正的死亡激光直视日本，海岸线的那头火光冲天，大量装备被击毁，连岩层都摇摇欲坠。然而，日本武器的杀伤范围也恰巧是五百公里，正中下怀——密集的炮幕覆了过来，在叛国者舰队中炸出浓重的火焰，瞬间沉没四艘。

可怕的是，这种炮弹不仅威力巨大，内部还搭载了高端科技，是电波干扰弹！那四艘被击沉的海舰开始震动，不过几秒，奔腾的火焰竟然被强制压灭下去，代之以浓重的暗紫色电流——仿佛巨蛇，无数条电流巨蛇沿着海面游动，直扑向周围的战舰，巨大的舰体根本来不及躲避，被扑中的战舰全部沉默——在达蒙的意识里，只能用沉默来形容，海眼和鬼火大炮全部息火，全舰操作系统紊乱，供电系统和备用能源仓都直接烧毁，而且还具有传染性，海面上的暗紫色巨蛇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仅十几分钟，就有多达十六艘红眼海舰失去作战能力。

是水鬼！达蒙曾在“恩怨之战”中见过这种炮弹，美洲联军的巨人潜艇！他不禁想到——四十八年的日本，已经与美国有了合作？他来不及想太多，敌日战争还在继续。

双方激烈交战，日本海岸的火力明显强于叛国者舰队，红眼海舰已经沉没了三十一艘，火力骤减。防守方很快占据了优势，海上舰队被打得加不起速，行进速度比先前放缓了不止一个量级。而在拉克斯的视野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海岸后方还在补充兵力，源源不断的战争武器涌上海岸。

果然，仅凭五十四艘红眼海舰想攻破日本还是痴心妄想。

突然！一道直径约十米的光柱划过主舰的窗外——十米！光柱！海面被这光柱撕出一道巨大的沟壑，在两侧掀起了如同海啸般的巨浪，如同上帝泼下的一盆水，许久都无法散尽。拉克斯转头看去，不禁吓出一身冷汗——那道光柱笔直地贯通了后方六艘红眼海舰，贯通也许不合适，是直接吞噬舰体！摧毁舰体！连火光和浓烟都一并吞了下去！就像把世界劈成两半一样，极为震撼！大约三分钟后，那巨大的光柱才消失在遥远的海天交界点，剩下细微的光屑游荡在天穹，却像死神的灰烬。

达蒙和众多与会者也通过拉克斯的视野看到了那道光柱。

帝国。

是帝国！

达蒙恍然大悟，这是帝国炮！帝国炮是三尊毁灭级激光炮台的合称，在2124年的世界范围内，这种毁灭级炮台也仅有三架，是国家防御的终极武器，通常被安置在国家海岸防线，允许拆卸舰载，对外来舰队能造成绝对打击。达蒙在两年前才得知这种炮台——2170年的时候，他曾听后勤部队的战友提起过，那是一种超级毁灭炮，时间最近的一架帝国炮是帝国炮六号，也就是第六架帝国炮。它在2166年被造出来，至于哪个国家拥有了它，达蒙记不起了。他当时也没多问，毕竟这种神级毁灭炮离他很遥远。

但现在，他却在四十八年前的折叠世界中见到了帝国炮，在遥远的2124年，在那个仅有三架帝国炮的时代，日本仅一国就独占世界的三分一，可能还不止三分之一

这时候，达蒙突然有点理解斯特洛里克了，日本，真的太强大了。

是太强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