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卜奴......”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彻天际。

随即，让呼笑更加惶恐的事情发生了：巨大的蒙冲剑在飞行途中越变越小，最后变得就像一把普普通通的剑——不，一只玩具一样，竟乖乖地被那人握在了手里，曾经的那种改天换地的气势荡然无存。

“请宝贝转身！”呼笑急忙召唤。

那人见蒙冲剑挣扎不休，似乎很好奇，便撒手将它放了，然后一路尾随而来。就在蒙冲剑散为无数微尘（杂念）的一瞬间，那人再次念出了一声：“厄卜奴！”只见那些微尘似被无形的力量缠住了，虽百般挣扎，可怎么也回不来，只能不停地转圈。

“请宝贝转身！”

“厄卜奴！”

又一轮交锋过后，蒙冲微尘仍然只能转圈。

要知道，无数微尘中的任何一粒，都比那人的身体还要大，但却受到了他的操纵，真是匪夷所思。

这么说吧，如果对方是一个地球人的话，那么呼笑就是太阳。在冥想中的所有世界里，呼笑的视野既能将整个世界一览无余，又能聚焦入微。因此，虽然对方比微尘还小，但其模样，呼笑看得是一清二楚。

那是一个通体透明的生物，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大脑袋加上一绺大胡子，如果要给他取名的话，那一定是三个字：大胡子。他的大胡子从头垂到脚，将身体整个给遮住了，但这并不防碍你一眼看穿他的内脏，因为透明。不过无法辨认他的性别。而仅从面容来看，与人类倒有几分相似，五官倶全，皮肤晶莹而光滑，只是比例有点别扭。

这时，那人开口发出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应该是在说什么话，可惜完全听不懂。不过既然可以交流，那求之不得，于是呼笑一连问了许多问题，譬如这是哪里？你是谁？

然而，他误会了，人家并不打算跟你交流。

对方的同伴也飞来了，三个大胡子一字排开，口中念念有辞：“厄卜奴......”

就跟中了魔咒似的，呼笑只觉一阵失神，彷佛灵魂遭到了禁锢，无法生出任何念想，连恐惧的能力也几乎丧失殆尽。

既而，三个大胡子展开了攻击。随着一连串奇异的波动，视界开始摇晃，渐渐的，摇晃得越来越剧烈，但——就如同你不停地摇晃、拍打电视机，试图把电视节目里面的人拽出来，或是让自己钻进电视节目中去一样——他们用尽了各种办法，始终都是徒劳的。

与此同时，呼笑凭着最后一丝清明，全力挣扎，想要挣脱禁锢——这种挣扎是内在的，“力”是指意念之力。然而事与愿违，你越挣扎，禁锢就越强。这种禁锢是巨大的向内的挤压之力，以至于断绝了你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使你不断地坍缩。直到被强行压缩到了一个奇点里，呼笑才遽然觉得“全身”一松。

禁锢消失了，他恢复了感知能力。

这里是......？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奇异空间里，周遭弥漫着一颗一颗跳跃不止、颜色各不相同的球体，不可计数。除此以外，似乎别无他物。

而自己呢，依然感知不到。

联想到刚才坍缩的整个过程，自己并未感觉到一丝一毫器质性的痛苦，他不禁要问：我是什么？无形的、纯粹的意识？那么我的身体在哪里？这里又是哪里？我和我的身体怎么联络？我怎么回到我的身体里？

他试着移动自己，但办不到。“我不想留在这里！”他大喊，但没有回应。

无奈之下，他开始仔细观察那些球体，结果发现，在每一颗球体的外围，都有几粒细小的小珠子环绕其旋转，竟类似于原子系统。

难道，这里是微观世界？

忽然，他发现自己在跳跃，速度之快犹似闪电，而对外界的感知依然清晰而平滑，并不会让你“头晕目眩”，就像视觉限制消失了一样。

这是......？随着无序、随机的跳跃，渐渐的，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拥有了一颗球体的视角！于是接下来，他尝试着从一颗球体里出来，进入另一颗球体，结果次次都成功了。这种转移是即时的，只要念头一生就能实现。多番尝试之后，他又发现，自己可以任意指挥原子运动或静止。

天啊，我可以入主原子核！

你们真的是原子吗？一切都超乎想像。那就暂且称你们为原子吧。

接下来，又有了新发现：这个奇异空间是有边界的。边界之外布满了一种正在向内挤压的透明晶体，也是一颗一颗的。而原子运动正在抗拒它们的挤压，不过看样子，挤压之力比抗拒之力大，所以空间正在不断缩小。

禁锢，应该来自晶体阵列！

让人联想到了紧箍咒。

他入主一颗原子往外冲，试图从晶体之间的缝隙穿出去，但失败了。这时他才注意到，在每一颗晶体的外围，也都有几粒细小的小珠子绕旋。

这使他想起了蒙冲剑。蒙冲剑是由无数杂念凝炼而成的，而那些杂念似乎和当下这些小珠子有几分相似。于是他大声召唤：“请宝贝转身！”

同一时间，三个大胡子正异口同声地念道：“厄卜奴！”无数晶体从他们口中喷出，挡住了突发异动的蒙冲微尘的去路。

但有一粒微尘成功逃脱，穿越了边界。

所谓边界，是一层无形的膜。在边界的这一头，是一片虚空。虚空的四周，围绕着无数包裹在膜内的世界，而三个大胡子所在的世界，只是它们当中的一个。

在虚空的中央，有一个小于普朗克常数的奇点，这个奇点就是奇异空间所在。连接这个奇点的，是一个在物理学中不存在的量子隧道，隧道的另一端，是呼笑的大脑。

此刻，呼笑的身体正闭目端坐在一辆飞车里。车门开启，一只虫医飞了进来，将一道短波光射入呼笑的头颅。

于是就在奇异空间受到挤压不断缩小，而原子跳跃越来越剧烈，彼此撞击越来越频繁的時候，突然，一道短波光照射进来，冲散了外围的晶体。那些晶体丧失了陣列，倾刻化为长波。

轰！不计其数的原子同时突破禁锢，四面八方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