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咚咚咚…………公子，是我。”
“进来吧……”
推开门，如烟只见一袭深蓝色锦袍的顾南城，正端坐于窗前低头抚摸着他的凤幽琴。
“公子唤如烟来可有事？”
“过来。”顾南城仍是抚着琴，低声说道，并未抬眼看她。
如烟缓步走上前去。
“会抚琴么？”顾南城转过头定定的看向如烟，此时他必须知道她会不会弹琴，因为这事关刺杀北玄胤，所以不容有失。
“会。”
“弹一曲看看……”这个回答显然在顾南城的意料之外，所以他略有怀疑的缓缓起身示意如烟坐下弹奏。
“你大早上让我来就是为了弹琴？”如烟不敢相信的看着顾南城，她向来知道他不按常理出牌，可却从未想过他会这么莫名其妙。
“看样子你还是没学会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手下。”顾南城面带不悦的看向如烟。
如烟清楚，再和他讨论这些也是枉然，于是上前端坐下来，抬手先试了试琴音，随即便开始了弹奏。
只听得一声浑厚的琴音响起，顾南城听出了这首曲子，正是江湖失传已久的广陵散……
而后激扬急促的琴音，顾南城已经未听进心里了，此时他心中早已被重重疑虑占满，一年之前如烟在府中时，并未发现她会弹奏古琴。
难道是他此前没有留意？原本以为她不会，他还想着今日先教她一会儿，让她至少略知一二到时候实施计划时才不至于露了马脚，眼下的情形看样子这一步是不必了，她的琴艺虽不至于炉火纯青，可忽悠一些外行人却是绰绰有余。
一曲弹毕，如烟起身移步到一旁，等待着顾南城下一步指令。
“以前怎么没听说你还会抚琴？”终于他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了出来。
“因为我以前的确不会……”如烟一副随意的表情，原本她也是半路出家，逼上梁山才迫不得已以此为生。
“那你这琴是谁教你的？”顾南城向前了一步，深邃的眸子定定的看向如烟，他在等她的答案。
“百芳园从前的花魁媚娘教我的……”不知为什么，这次回来后她便觉得顾南城有些奇怪，每次会问她一些问题，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冲她发脾气……
顾南城神色一冷，复又朝如烟身前走近了一步。
花魁？？他差点忘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可都是在那风月场度过的。
又来了，如烟只觉得脊背发凉，他每每这番表情时，之后便是暴风骤雨降至一般令人恐怖。
“原来这一年里你的生活这么精彩……”而他却在澜州每日寝食难安，想想还真是讽刺。
精彩？如烟澄澈的眼眸微微有些氤氲，他说话还真是伤人，若是觉得精彩大可以去体验啊。
“借公子吉言，如烟的确过得很精彩。”迅速敛去难过的神色，如烟抬头浅笑着说道。
“那你倒是告诉我，这一年多里，你还学会了什么？是学会了如何像眼前这般顶撞我么？”
“那公子今天这么早叫我前来，就是为了听我讲故事的么？”如烟目光坚毅的迎了上去，直直的对上了顾南城微怒的目光。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如烟的确变了，她再不是一年前刚入府中的小姑娘了，眼前的她慢慢生出了些刺，随时会刺向靠近她的人，不再似从前一般柔弱了，顾南城本该高兴，可不知为什么他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么？让她习武，让她变强，让她有朝一日成为他的利刃，可是为什么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却有些犹豫了？
良久之后，顾南城还是败下阵来，他迅速收回目光，猛然拂袖转身走向书案。
“这把泣血刀以后就给你了，它是西域进贡北朝的刀，锋利无比，而且刀刃含有剧毒，一旦见血，毒素就会从伤口进入到身体里，若不加以救治，不日便会毒发身亡，所以你使用时记得多加小心。”
如烟走上前去，看着顾南城递过来的这把镶嵌着红色宝石，小巧精致的匕首，内心为之一动，这样漂亮的匕首，又有谁能想到，它竟深藏剧毒呢。
“若非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轻易使用了。”像是有些不放心，顾南城又默默补充了一句。
如烟接过他手中的刀，拔出刀鞘仔细的看了一眼，只见刀出鞘一刹那寒光四射，一时间晃得如烟睁不开眼睛。
将刀收入腰间后，如烟抬眼看了看顾南城，现在她不会再去多问一些没有必要的问题了，反正他也不会说，问了也是白问，倒不如就像现在这样静静的等待着，等他把该说的都说完，她便可以离开了。
“你想好该怎么行动了么？”见如烟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顾南城疑惑的问道。
“没想好。”回答得那么理所当然，似乎这件性命攸关的事，在如烟看来一点儿也不重要。
顾南城有些诧异，他诧异的是她为何能这般淡然的说出没想好三个字。
“若是失败，你可能有生命危险你知道么？”顾南城的语气显然加重了许多。
“我知道啊，公子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么？‘’如烟只觉得好笑，到今天这个时候他居然来问她知不知道有危险。
“后天晚上，北玄胤安排了琴师紫衣为他抚琴，你换上裙装带上面纱前去行刺，紫衣我会事先安排人将她带走。”
“嗯，既然公子早已做好周密的安排，如烟当然会尽力配合。”
顾南城看着眼前一脸镇定的如烟，内心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一股怒气，他想听她求他说不想执行任务，可是她却偏偏选了一条与之背道而驰的方式，她选择顺从，沉默，选择不抵抗。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
“你说。”
“我可以走了么？”
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路，便没有什么可犹豫的，生死在她看来也不过如此，她反正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早就没什么牵挂了，何况现在她还身中寒毒，左右还不是命悬一线。
“看样子你是当真不怕死。”顾南城走上前来一把用手捏住如烟的下巴向上一抬，眼里写满了失望，他到底在失望什么？好像连他自己都快要弄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