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嚷了。”

宿罪摸索着，这才摸到了张陌生身上，虽然他看的不是太清楚，但是也摸到了张陌生身上绑着的绳子。那绳子绕过了床底，绕了几圈将张陌生的腿和胳膊都绑直了。宿罪继续往上面摸去，这才拽掉了张陌生嘴里的毛巾。

“一会儿再让隔壁的老哥们喊起来，我可没地方躲了。”宿罪说道：“你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被送到这地方来了。”

张陌生使劲张合了几次嘴，这才觉得自己的嘴不那么麻木，才能说出话来了：“别提了，写小说不赚钱，家里人说我不务正业。就因为这事，家里人和我断绝关系了。后来我大姨夫提的主意，把我给送到这来了。”

“我好不容易偷跑回家，感情我父母早就对我失望了。”张陌生说道：“现在他们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我弟弟身上了，我这里外不是人。就在我漫无目的游荡的时候，就被这里的人逮回来了。”

“你父母不管你了？”宿罪问道。

“从小我父母离异，我跟着我妈妈过，自从我妈改嫁有了弟弟之后，我们关系一直不怎么对付，现在我真是爹不疼娘不爱了，没人管我了。”张陌生说道：“不是，别老说我了，我说宿罪警官，你怎么进来了？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送进来让电一电清醒一下？”

宿罪单腿跪在张陌生的床边：“不愧是写小说，都成了案板上的猪肉了，还有心情说笑呢。”

“那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张陌生反驳道：“能不能多学学文化知识。既然你都来了，赶紧解开带我走啊。这里不是人带着的地方，我看用不了多久，我就要疯了。”

“走？”宿罪说道：“哪有那么容易。要是真那么容易，我至于大半夜的偷偷来看你？”

“不是。”张陌生说道：“你是警察啊。”

宿罪点了点头：“我的确是，但是警察办事要讲证据啊。”

“我都这样了，这还不是证据？”张陌生问道：“这里面所有的一切就是证据。”

可现实的荒诞在于，这里面的一切都是证据，可将这证据带出去之后，就不是证据。网上曝光了那么多次，有那么多证据，可这个戒治中心依旧开的如火如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宿罪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不。”宿罪摇了摇头：“这个中心背后有人背书，单单是十三号房的那些事情，不足以让这个戒治中心关门。实际上，我们怀疑这个戒治中心背后，有更深的秘密。这也是我之所以会进来的原因，我现在是卧底进来的，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明白么？”

“难怪。”张陌生摇了摇头，可转眼又说道：“那我在你脖子上弄的那几下，不就是白弄了？”

“你他妈下手也太狠了。”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儿宿罪就忍不住搓牙花子。

“不是。”张陌生说道：“我也不知道啊，下手太轻，别人会起疑。”

“不多说了。”宿罪说道：“你被关了这么久，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说不定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我这才来是告诉你，我迟早会把你弄出去，你可坚持住，不要真疯了。”

“感情你是来给我送送希望的。”张陌生扭头，只看到一盘黑漆漆的影子：“可你别说，听到了你的承诺，我心里有底多了。来这里一年多时间，从一楼到二楼，我知道的不少不多，但是我猜测，他们这不是治疗精神病，而是要制造精神病。”

宿罪这下可是摸不着头脑了：“制造精神病？这是什么意思。”

张陌生缓缓说道：“你听我说，我在这里一年时间，看到不少人被送到了二楼，那时候我还很羡慕他们。我之前认为一楼的体罚最可怕，直到我来到了二楼，才知道二楼的可怕。”

“二楼的可怕之处在于，二楼什么都没有。”张陌生的声音有些急促。

“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些什么。”宿罪如实回答。

“就是你眼前看到的，二楼什么都没有。”张陌生说道：“对于一个人最大的惩罚，不是你让他做什么，而是你让他不做什么。刚来的时候我很享受，不用跑操，也不用受累，每天吃饱了就睡觉，睡醒了就吃东西。”

“挺好。”宿罪说道：“多少人的愿望不就是这么？”

张陌生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再说“不”。

“不。你不明白，他们说的吃了睡睡了吃，前提吃了玩，玩了睡，睡了吃。如果少了中间这个玩字，那么这生活是对一个人最大的煎熬。只过了一个星期，我就开始出现了无限的焦虑和急躁。”

宿罪感觉到，此刻的张陌生就有些暴躁。

“每天一睁眼，你要面对的不是吃饭，而是空空如也的墙壁。没有书，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音乐，什么都没有。”似乎有一万只蚂蚁在他身上爬似得，他显得很是躁动：“只有空空如也的墙壁，无聊，无聊，还是无聊。”

“半个月后，你几乎就要发疯。我开始无比怀念在一楼的生活，按时起床，然后去操场上跑步，呼吸新鲜空气，看到外面的太阳。”张陌生说道：“在这里，我不知道白天和黑夜的区别，那厚厚的帘子挡住了所有的光。我不知道现在是冬天还是夏天，根本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我们就像是被困在了时间的裂缝里，日复一日做着相同的事情。”张陌生说道：“一个月之后，我开始数墙壁上的裂缝。大大小小，一共一千一百二十三条。我开始数墙壁上的污渍，一共三万六千零二十。”

“我数了一次又一次，可依旧烟卷了。”张陌生继续说道：“有一天我竟然开始自己和自己对话，你要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精神分裂的前兆。”宿罪几乎脱口而出。

“是。”张陌生点了点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二楼是最可怕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