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锡满脸纠结的挣扎坐起，愣神的看着对面的白发老人唐衍，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唐衍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就像已经入定的老僧，静静的看着陈锡，诺大的石洞里一片寂静。

过了半响唐衍才又悠悠的说道：“上苍是公平的，他让你资质平庸，却又赋予你不同的天赋，不断的给着你机会。。。”

陈锡怔了怔，唐衍似乎话中有话，叹息的摇了摇头：“好吧，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我该怎么做，才能改变本不应该发生在我身上的天罚？”

唐衍笑了笑：“这就是你的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除非。。。”

陈锡盯着他：“除非什么？”

“除非你破碎虚空，逆天改命！”唐衍也直视着陈锡。

两个人额头上的眼睛里都闪出了寒光。

“破碎虚空，逆天改命？”陈锡又是一愕，眼神里尽是坚毅，可是又渐渐的暗淡下来：“不瞒您说，我为了铸就这只鼎炉，将我未成熟的元神灌入融合进去，只怕没有几百年的功夫恢复不了，我虽然有心，却是无力。”

“事在人为，你有心就好，更何况？嘿嘿！”唐衍略有些惆怅的笑着：“你那鼎炉方才吃了我的一片莲瓣，你可知道，你吃了我一百年的修为！”

“什么？”陈锡瞪大了眼睛：“你说你已经九百多岁？”

唐衍点了点头。

难怪看起来他比师祖紫阳真人的年纪还大，陈锡疑惑的上下看了看唐衍：“难道你还没有分神渡劫？”

唐衍垂下暗淡的眼神：“难道你忘了我是天机师么？我修行了九百年，修行是够了，但是修为却还不如其他三百年修行的修士。”

陈锡沉默不语，过了半响才又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

唐衍抬起头来，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因为我喜欢看到别人不幸！”

“你说什么？”陈锡心头一颤，这句话自己也曾说过，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底是多么的无奈和痛苦。

唐衍顿了一下：“我想安静的看着这个世界，看着每个人的精彩表演。。。还有，还有。。。我只是想看看命运脱轨的样子！”

陈锡眯着眼睛，内心复杂至极，面前的这位老人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重重的砸在自己的心头，尽情的蹂躏和折磨自己的意志。

陈锡心里痛苦的挣扎了许久，看到唐衍略似讥笑的面孔，突然指着唐衍哈哈大笑起来：“我明白了，你！你不过是个什么也做不了的弱者，一个失败者！”

陈锡蹒跚的走在唐衍面前：“所以！当你看到和你一样的一个同类，我！于是你就把你心底最阴暗的那一部分拿出来，尽情的刺激挖苦我，表面上你说的大气凌然，实际上！实际上你是在发泄你自己对上天的不公！”

“不！”白发老人唐衍突然咆哮着。

可是看到陈锡那一脸似笑非笑，略微上扬的嘴角，两行热泪轻轻的滑下，这是一位九百岁的老人的眼泪。

陈锡失望的摇摇头，看着唐衍慢慢回复平静。

唐衍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语气却已然平静许多：“老朽姓唐，和公子彻同姓。”

“你。。。”陈锡立刻明白过来为什么唐衍不仅收了公子彻为关门弟子，还处处袒护于他，原来此中大有文章，面前的这位老者唐衍莫不就是公子彻的前人？

唐衍苦笑的一声：“公子彻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论资质论才情都比我兄长高出许多，本来父王是要将大周国传位于我，但是天意使然，未来的及宣召就已经病逝，大周国还是顺位传给了我的兄长。”

陈锡静静的听着。

“后来我一时想不开，离开了周国拜师学习修真，直到有一天我回到大周国，准备取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但那时我的兄长，连他的子嗣也已经离世多年，当时的大周国皇帝，也就是我的皇堂孙手捧场我兄长的遗诏给我，我才明白我的兄长一直觉得亏欠于我，一直苦苦等着我回来，将皇位传给我，直到等到死也没看到我最后一眼，那时我才忽然觉得，我已经老了，一切都不会再回去。。。”

“唉！”陈锡叹了口气。

唐衍抬眼看着陈锡：“面对此情此景，我已是个化外之人，又何必苦苦纠缠红尘之事，于是我放弃了一切，在这周国西南荒夷之地安心的做个天机师，保了大周国六百年基业。”

“造化弄人，从你步入修真世界的那一刻，红尘之事已然与之无关。”陈锡若有所思的摇摇头。

唐衍眼睛放出神采：“你做不做天机师是你自己的事，但是你吃了我百年修为，我寿元定然不保，公子彻一念之岔造成弥天之罪，日后慕国定然追究而伐周，到时候我周国战火纷飞，百姓哀鸿遍野，老朽作为周国皇族后裔，自然于心不忍。”

“所以你说来说去，前因因我而起，所以也要让我善后是么？”陈锡冷冷的看着他。

唐衍诡谲的一笑：“你元神不稳，虽然吃了我百年修为，却一时之间化解不得，你天生三眼能窥探天机，如果你不和天罚赛跑，难道真的要等到天罚的那一刻不成？”

这句话深深的刺入到陈锡的要害，陈锡闭着眼，深深的吸了口气，终于恭恭敬敬的对唐衍深深一拜：“真不愧是智者唐衍，谋划布局滴水不漏！”

陈锡有睁开眼睛：“你从一开始拖住我，揭露我额头上的三只眼，然后说道天机师的秘密，然后再激怒我。”

唐衍笑着点点头。

“你不断的给我点火看到希望，又不断的给我泼冷水让我绝望，你占了所有的先机，说到底你还是让我保住公子彻的性命！”

唐衍怔怔的看了看陈锡，双臂匍地，深深拜倒。

“唉，好吧，你赢了，你说吧，我能做什么？”陈锡受不了一个九百岁的老人对自己深拜，况且自己从一开始对唐衍就没有任何胜算，唐衍紧紧的捏着自己的把柄。

唐衍面色从容，没有正面回答，却说道：“你想跑赢天罚，逆天改命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你去的了时间海，化了我的百年修为，还有一线生机。”

时间海。。。传说中存在的地方，无人知晓，唐衍却能说的这么轻松自若。

陈锡痛苦的笑了笑：“你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天机师，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你的眼里。”

唐衍有陈锡想知道的，陈锡也有唐衍所忌惮的,两人终于对视一笑，达成了约定的默契。

公子彻为周国皇族血脉，唐衍自然要保他，如果自己就此撒手不管，慕国袁王爷迟早要找上唐衍，慕国也定然向周国发兵。

但是现在陈锡不得不再和唐衍这位天机师赌上一把，自己额头上的三只眼不假，唐衍额头上的三只眼也不假，那么他既然敢用‘时间海’还作为交换条件，陈锡就此打定主意，如果唐衍到时候毁约，不用慕国出兵，自己也要把公子彻碎尸万段，看那时唐衍还有什么话说。

临走的时候，唐衍送给陈锡一张白色的锦帛，锦帛正中绘制着两棵连理的茂盛大树。

陈锡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唐衍却也不回答，陈锡只得告辞出了洞府，跳上等待多时的夜祟，一派它的脑袋，往东北卫国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