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群众来信,摆在了信访办代理主任刘仲祥的案头,看过信的内容之后,消闲了多日的他,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好家伙,看来这来头还真不小呀,光署名就密密麻麻有好几十个,有汉文的、哈文的、蒙文的,结尾处还有一句措词严厉的话:如果得不到满意的答复,他们将以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刘仲祥拉开抽屉,从烟盒里夹出一支烟叼在嘴边,可找遍了边边落落,也没找着一根火柴,他一气之下,将烟卷撅成两截扔进了纸篓。平素他是不吸烟的,只是到了紧要关头,他才会借助这种方式,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从而决定自己的行动方向。
这封群众来信,无疑是一枚炸弹,那么,把它交到谁的手里,才会更具杀伤力呢?他费尽心思,终于想到了一个人。
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刘仲祥整理一下衣服,从上衣兜里掏出牛角梳,把本来就纹丝不乱的头发,又细细地打理一遍,这才拿着信向行署专员叶森别克的办公室走去。
刘仲祥这人是个属狗的,只记吃不记打,骨子里就有一种不安分的基因。按说有了*的惨痛教训,组织上既往不咎,又给了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你就痛改前非,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做人得了,不!刘仲祥可不这么想,他信奉的是斗争哲学。在那里跌倒的,从那里爬起来么,他可不想就这样窝窝囊囊地过一辈子。
人嫌狗不待的日子,过得都让他快要疯了。自打恢复工作以来,他就急切寻找着一展身手的机会,他太需要这样一个机会了。于是,郭明达便成了他手中一张牌。
刘仲祥一口气爬上四楼,刚一进门便大呼小叫地嚷嚷起来:“叶专员,大事不好了。”
“怎么回事?”叶森别克蹙起眉头,放下手里的钢笔,而目光却仍然停留在文件上。*以后,怕别人说三道四,他和刘仲祥有意保持着一定距离,其实从心里说,他并不反感刘仲祥,这个人尽管毛病不少,但在领会领导意图方面,绝对是心细如发,你说到的说不到的,或者不便明说的,他都能拿捏的分毫不差。
“这个郭明达,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这才去医院多长时间,就搞得民怨沸腾,鸡飞狗跳的,这不又给您捅大漏子了。” 刘仲祥先是添油加醋地把气氛渲染一通。
叶森别克看过信,并没有急于表态,他缓缓地踱到窗前陷入了沉思。郭明达这个名字,他真是太熟悉了,每每听到这个名字,他心头那根刺就会往深处猛扎一下。
当初,在得知郭明达*的消息后,叶森别克委实高兴了一阵子。他心里清楚,在阿斯哈尔这件事上,郭明达一定知道点什么内情,如果这个人回了原籍,自己自然就去了一块心病。后来,求贤若渴的关书记,舍不得放走这个人才,提议让他担任医院院长之职,为此,关书记还专门征求过他的意见,叶森别克虽是一肚子不乐意,却并没有提出异议,原因很简单:没有任何能够摆到桌面上的理由。
叶森别克低头在木地板上转了几圈,突然停住脚步,说:“这样吧,此事不宜声张,就以信访办为主,由你牵头组成一个调查组,明天就进驻医院,十天拿出调查处理意见。只要事实清楚,哪怕有一条站得住脚,就立刻移交司法部门。这个郭明达真是……”
“好的。”专员没把话说完,其实也用不着说完,细心的刘仲祥,早就从专员隐而不发的神态中,揣摩出了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别的暂且不说,单就专员委以自己重任这一点,就足以让刘仲祥心花怒放了。
踌躇满志的刘仲祥还真不含糊,第二天就带着调查组悄然来到了医院。
刘仲祥认为,郭明达只不过是耗子的尾巴,没多少脓水,即便是枪毙了他,也与自己没多大关系,倒是郭明达身后那个大权在握的关东,才是他真正的顾虑所在。但为了博得叶专员的赏识,他觉得冒这个险还是值得的。反正自己在关东眼里,早已是声名狼藉了。叶专员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其一:速战速决,不可拖泥带水。其二:在调查未取得实质性进展之前,先不要惊动关东。这一点让刘仲祥颇感棘手。叶森别克对关东一向是言听计从,可在调查郭明达这件事上,他为何表现的如此执拗而独断呢,是专员与关东产生了什么矛盾?还是对郭明达抱有什么成见?或者说还另有什么隐情?这里面不确定因素太多,而且风险很大,闹不好就会鸡飞蛋打。在介入这场扑朔迷离的调查之前,刘仲祥权衡再三,还是觉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