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一早,宓雅特地带着寰雅一同来到承乾宫探望茹妃,三人围坐在圆桌旁,一派和气,好像可以暂且忘了纶雅。被问到来意,宓雅正色道:“我听说姐姐撤了自己的绿头牌,我担心大姐病况就找了三姐一同来了。”
寰雅握起茹雅的手,关切道:“大姐你怎么了?宣过太医了吗?”
茹雅答:“病况有些不稳罢了,御医要我本月避开侍寝,我也只得照做,不过皇上已将我打入冷宫,此举兴许是多余了。”
宓雅微笑着宽慰茹雅:“大姐你可冤枉皇上了,前日他来我那儿,还问起你呢。”
寰雅便问:“那你说了什么?”
“我说要是圣上想念大姐了就自己去承乾宫坐坐,何必问我这不相干的人?”宓雅说完两人便咧开嘴笑了起来,转眼看茹妃。“你这丫头,如今胆子大了,竟嘲讽我与皇上了。”
“大姐息怒,宓雅可没这胆子,只是看皇上心里念着姐姐却又不肯放下架子,便戳穿了他,即使想念,也会更彻底一些。”
“宓雅果真长大了。”
“对付男人的手段宓雅只是与大姐学了些皮毛罢了。”
茹雅一笑置之:“不是说这个,我让内务府撤了绿头牌一事皆由婉儿暗中安排,由此推测――宓雅你在宫中的眼线不少啊。”
“姐姐哪儿的话,只是巧碰巧罢了。”宓雅方要举起茶盏,门外沈华突然来报:“宏赡贝勒要见。”
茹雅回:“前几日你不是将他打发了吗?”
“他说他知道娘娘身患重症,只是礼貌拜访,不会耽搁太久。”
寰雅道:“身患重症?…他――难道他知道了?”
茹妃蛾眉紧锁,与沈华对视须臾道:“叫他到前殿候着罢。”
沈华走后,宓雅拉住茹雅的手道:“大姐我与你一同去。”
“为何?”
“宏赡贝勒入宫后不久便闯了祸,还是与我宫里头两个宫女有关,大阿哥遂即带着他来请罪,还求我将此事瞒住。我想有我在场,他必不会刁难大姐的。”
“我倒要受你庇护了。”茹雅浅笑着深深看了眼宓雅随她一同去了前殿。
宏赡见着茹妃与宓嫔,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道:“见过二位娘娘。”茹妃在前头坐下,宓雅便坐到了贝勒眼前,“贝勒爷客气了,茹雅受不起这一拜。”
“不不…久仰茹妃娘娘大名,今日有幸一睹芳容自然是要拜的。人说茹妃一笑百媚生,果真名不虚传呐!巧笑倩兮,美目眇兮…啧啧…我要是能有皇上这福气,必对天下女子不屑一顾――”
宓雅斜着眼看看宏赡,打断了他:“――贝勒爷今日硬闯承乾宫,不会只是想说这些奉承的空话吧?”
宏赡一时语塞,茹雅笑道:“妹妹别揭穿贝勒爷,本宫倒要看看他能演到几时。”
宏赡豁然一笑:“茹妃娘娘果真不简单,我原以为是大阿哥吓唬我呢,真想不到后宫还有此等角儿,可惜呀――我当年出宫得早,没能亲眼看看茹妃娘娘进宫时的模样。”
“贝勒爷尽管奉承,后宫里能把好话说出点新意的人还真不多,本宫也很久不曾听过新鲜词了。”
“娘娘误会了,宏赡千方百计要见您,不过是有一事要与您商议,可您再三闭门不见,宏赡无奈,只得出此下策,望娘娘恕罪。”
宓雅问:“我等只要贝勒爷一句实话,是从何处打听来的娘娘身患重症?”
宏赡答:“那日我来时碰巧见一名御医神情凝重地走出承乾宫,我便猜想是娘娘身子不妥,恐怕御医都束手无策。”其实当日宏赡在转过甬道后追上了左院判,硬是拉住他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但左院判为茹妃办差多年,丝毫不松口,只说娘娘连日失眠,焦虑难安。
茹雅坦然笑答:“贝勒爷多虑了,本宫只是稍感不适,只是服用太医的方子多日迟迟不见效,故而又宣太医进宫。恐怕是御医害怕皇上知道了怪责下来,所以才愁眉不展。”
“既是如此,宏赡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与他人说三道四,娘娘可以放心。”
“看来贝勒爷也是个聪明人,不如――就直截了当些。”
宏赡低眼稍一犹豫,随即叹了口气,说道:“听大阿哥说,茹妃娘娘乃是后宫最得宠的妃子,所以――宏赡想请求娘娘替我向皇上举荐一人。”
宓雅看茹妃不作声,便问:“请问贝勒爷是何人?”
“是庄贵人身边的宫女韵儿。”
“本宫为何要帮你?”
“听说上月底有个叫格根塔娜的蒙古女子挟持了玉修格格,还将她推落水中,可皇上因顾及满蒙和睦,单单撤了其贵人头衔,此人至今仍留在后宫中伺机而动,茹妃娘娘却一时之间奈何不了她,我说得可对?”
“贝勒爷请继续。”
“倘若娘娘肯为我办成此事,我便向皇上请旨,求他为我与那个草原公主赐婚,从此她便可远离皇宫,相信皇上也乐于将她妥善安置,这不是皆大欢喜?”
茹雅思忖片刻便应下了:“只是――本宫并没有能耐让皇上对她一见倾心,是否能获得荣宠尚且要看此人资质如何,本宫能做的只能是向皇上举荐此人,将她调往乾清宫侍候圣驾,其他的恐怕全由天意。”
“如此足矣,那宏赡就先拜谢娘娘了。”
宏赡刚起身,茹雅阻拦道:“不必了!只不过是笔交易,你我各取所需罢了。本宫办事从不问缘由,但这次――不知贝勒爷可愿赐教?”
“只怕娘娘听了取笑。我在几年前曾遇见过一位名叫西林觉罗•旎韵的女子,真是对她一见钟情,只是不久后她便被选为秀女准备入宫,在我一再纠缠之下,她的阿玛向朝廷弹劾在下,皇上便革去了我亲王之位。宏赡此次进宫,机缘巧合下寻到了她――如今她在丽景轩内侍奉庄贵人。”
宓雅问:“那贝勒爷何不求皇上将她许给你?”
宏赡自嘲地笑道:“呵…她哪肯呐?她的心性丝毫未变,仍一心想着要飞上枝头当凤凰――”
“――既然所爱之人心在圣驾,贝勒就只能帮忙成全,本宫说得可对?”
“茹妃娘娘英明,倘若她这能陪王伴驾我也就死心了,随便娶个谁充个福晋的位份便是,能替娘娘了一桩心事,也算宏赡有幸了。”
宏赡走时,殿内一片沉寂,沈华抚了抚茹雅肩头,感慨道:“没想到全天下最花心的人却是最痴情的人,真难为他成天装得随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