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快要燃尽,泥土里冒出青烟。眼看一夜就要过去了。
“还要在这里等多久?我的时间很珍贵。”段秋石睁开眼睛,说道。
“我也说不好还要多久,但我相信她肯定会再来的!哪怕是在这里等一辈子,我也要等到她!” 道月理直气壮地说道。
“那你自己等一辈子吧。顺便说一句,你的一辈子只剩一年的时间了。”段秋石淡淡地说道。
“喂!你对一个身患绝症的人说这种话真的好吗?!”
段秋石懒得理他,站起来就要走。
道月跳起来抱住段秋石的大腿,动作灵活得完全不像受了伤的样子:“段爷段爷,我求你了,再等一个时辰就好!”
段秋石举起柴刀。
“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就好!”
段秋石掰开他的手。
“一炷香!再等一炷香的时间就好!你看天还没亮呢,前边的路也不好走啊,走夜路多不安全啊!”
段秋石有点无奈。
“为什么要等那个人?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用弩箭射我们,但她只是个普通人。看你的样子,也不是为了等她回来杀她灭口。”虽然只是一瞬间,段秋石也动用“天目咒”看清了那个刺客的样子,明显她只是个普通村姑。
“你不知道有个词叫‘一见钟情’吗?”
“不知道。”
“你该不会是还没谈过恋爱吧?”
“那是什么?”
道月捂着自己的脸:“我还以为自己的生活够绝望和无趣了,看来你的生活比我更糟糕啊。你从出生到现在的十几年里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段秋石一愣。
前十几年里做了什么?
无数画面从他眼前闪过。
逃跑、逃跑、逃跑,整个童年他全部在逃亡和躲藏中度过。逃亡中,父亲和母亲相继死去。后来云洞湮灭,他疯狂练武、练箭、练制毒,一个个地杀死了五百位追杀过他们的骑兵。再后来,陆凡出现在他身边,他更加疯狂地练习灵言术,走出十万大山,打算杀死更多人。
道月也察觉到气氛不太对,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行者世家”被四大国联合灭族这件事,大部分人都不太清楚起因和经过。作为华阳国的皇子,道月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虽然段秋石没有承认,道月也基本能确认了,段秋石正是“行者世家”的后人,也很可能是世上最后一个行者!
即使是身患绝症的道月,也没办法明白被四大国追杀、失去所有亲人的滋味。
“那个什么,你不是想要学星术吗?算你走运,我的家传星术《绛云诀》是整个大陆上最厉害的!趁还要等一会儿,我干脆先把总纲传授给你吧。”道月赶紧说道。
“好。”
“你仔细听好……”
道月仔细地讲解起《绛云诀》的总纲。
人体内有穴位上千处,其中有一部分可以被星力点燃,成为“星窍”。这些“星窍”是“星术”力量的源泉。
星窍之间的经脉是可以流通星力的。《绛云诀》总纲的作用主要是温养经脉,刺激穴位,使更多的穴位拥有成为“星窍”的潜力。
在道月的帮助下,段秋石将《绛云诀》总纲修炼了几次。
收功的时候,段秋石的身上几百处穴位闪动着淡淡的青光。
“不……不会吧!”看到这一幕,道月大吃一惊。
“怎么了?”
“你修炼《绛云诀》的时候,竟然有几百个穴位有反应!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
“我完全没想到,《绛云诀》竟然跟你的血脉这么契合!这可是我们皇……我们家族的秘术啊!虽然人人都能练,却只有我们家族子弟修炼起来效果才最好!”道月还记得,苏家旁支子孙修炼《绛云诀》时,基本只能引动几十个穴位。就算是血统纯正的自己,也只能引动两百多个穴位而已。
道月并不知道段秋石是自己的表弟。根据家族记载,几千年以来,“绛云阴血”所有者全都没有活过十八岁,那位从未谋面的姑姑也不例外。
段秋石没有多做解释。他心里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身边的这个少年,确实与自己存在着某种血缘上的联系。
亲人……吗?
这个久违的词在他心头一闪而过。
“一炷香的时间过了。”
“她还是没来啊,看来是不会再来了。算了,我们走吧。”道月垂头丧气地说道。
段秋石想了一会儿。
“你如约教了我星术,我也开始治你的病好了。”
“现在就能开始治疗?”道月吃惊道。
“对。”
“哈哈哈,你开始为自己表哥着想了呢。你也很希望帮到他吧?”陆凡从段秋石背上探出头来。
“星术已经学到,我只想早些治好他,让他赶紧滚开。”
“帮自己的兄弟追女孩什么的,好有趣啊,我也想试试呢!”
“闭嘴。”
把陆凡赶回灵台,段秋石开始一心思考治疗的事情。
他的医术还不错,但也仅止于不错。他只是花了时间背下《行典》里记录的药材和药性,能自己开药方治几种简单的病。行者五项考核里,对医术的要求本来就是最低的。
他之所以能认出道月身上的病,除了因为这病症太明显之外,还因为自己临走时,带走了父亲的行者手记。在那里边,恰好记录了他救治病人的经历。
在父亲的记录中,要彻底治好这种病,需要五个步骤。
第一个步骤是,放血。
在父亲的判断中,经脉会萎缩的病因之一是身体机能太好。过于旺盛的生机堵塞了星力流动的通道,所以需要通过放血,让身体进入虚弱状态,这样才利于下一步的治疗。
虽然道月刚中了一箭,流了点血,但段秋石觉得这点出血量还不够。
医疗用具当然是段秋石必带的东西。他从竹篓里摸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一排闪亮的、形状各异的银针和小刀。
道月坐在树下,看着段秋石认真地拿着一把刀在自己得脖子边比量着,有点不敢相信地问:“现在就要开始?在这里?”
在道月看来,医术是很神圣的,至少需要找个安静、清洁的地方,慢慢地诊断和医治。事实上,他求医问药这么多年了,见过的每个医者都是严肃而庄重,坐在干净的房间里,为他诊脉、配药、手术。
段秋石点点头:“就在这里吧。”
道月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抬眼望去,四周都是荒郊野岭,浦水在身侧滚滚流过,发出躁人的声音。三百米外还有一片丛林,阴沉沉的树木不时抖动,里面像是藏着什么野兽。
“放血后我会怎么样?会昏迷吗?”道月问道。
“不会昏迷,但你会很虚弱。”段秋石擦拭着手里的银质小刀,无所谓地说:“你不放心的话,可以选择不接受治疗。”
道月看了他一眼,那张脸上是不变的冷峻。不,应该说是冷漠。
但就是这张冷漠的脸,却让道月莫名觉得值得信赖。
也许这份信任是来自他“行者”的身份吧,毕竟几千年来,所有的行者都是超级善良的人。道月这样想道。
“段爷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我再稍微看看一下周围,一切正常的话,你就给我治疗吧。”道月说着,双眼泛起一丝星光。这是初级星术:“洞察”。
他把目光扫过附近的山石、河流,最后望向那片昏暗的树林。山石草木间,一切的细节都如此清晰。
所以他当然看得到,一根正闪着乌光的锋锐箭矢,和一双倔强悲伤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