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这么想的，苏副队长在侦缉队干，表面上是没有仇人的，暗中的敌人就很难说，我问了麻小栗，他说可惜他当时也没预料会有人在背后朝苏迭开枪，当时注意力不在这里，等听到枪响，看到苏迭倒下去，再回头观察是谁开枪，已经晚了，开枪的人早就变了姿态，伪装好了，也不能咬定是谁开的枪吧。”陆步升说。

“当时他们抓捕嫌犯时，很多人应该开过枪了吧？”肖光捷问。

“那肯定的，虽然打死的只是四人，不过估计去抓捕的警察会有很多人朝他们开枪，嫌犯不一定马上被打死，也可能会逃跑，在追捕过程中警察会纷纷追着他们打。”

肖光捷点点头，“如果只有一个人的枪开过火，只要检查一下所有人员的枪，没有开过火的都排除嫌疑，把那个开过火的揪出来就可以，但很多把枪都开过了，这样一来，仅仅检查现场警察手中的枪有没有开过火，很难查准谁打了黑枪。”

“肖先生，那个人是不是早有预谋的？”

“一定是，开枪的是侦缉队的成员，是警察，总是机智的，他找好了时机和角度，并且设想好在开枪后怎么迅速摆脱被别人察觉的不利境地，事先都会有周密的盘算，他不是鲁莽行动，而是做得滴水不漏，就算被人怀疑上，也无法拿到他开枪的证据。”

“所以我说苏副队长死得冤哪，就那么一黑枪，死得不明不白。”

肖光捷问：“你们队长是怎么说的？”

陆步升咧咧嘴：“乔队长什么话也没对我们说。”

“你们留守的人员也没向他打听吗？”

“谁敢打听？他的脸色很难看，没人敢吭声。”

这就奇怪了，侦缉队出动一班人马去抓嫌犯，抓捕过程中自己的副手被打死了，当队长的居然什么表示也没有，是什么态度？人之常情也不露，是内心悲伤不愿表达，还是另有情绪不动声色？

陆步升好像明白肖光捷的心思，看着他问：“肖先生，我能不能说句真心话，你要是觉得我说错了，就当我放个屁吧。“

“别这样，在我面前你什么话都可以说，不用那么顾虑。我们是在探讨苏迭的死因，你有想法就不要掖着。”

“那好，我说出来，你不要吃惊，我怀疑这一枪，是乔队长打的。”

肖光捷确实有些惊诧，倒不是觉得陆步升敢怀疑队长，而是他敢把这种怀疑说出来。说明陆步升对他是信任的，不隐讳。

“好，你是警察，我是侦探，对任何人，我们都可以抱有怀疑的，这是我们的权利，也是我们的职责。”

然后问：“怀疑谁，总要有点原因，你的看法来自什么，有什么依据吗？”

“我没参加抓捕行动，没在现场，我是从麻小栗的介绍中听出来的。”

“麻小栗当时怎么描述的？”

陆步升向肖光捷要了纸和笔，就在纸上画起来。画的是一个山坡，然后画一个圆圈表示苏迭，又在苏迭后面画了好几个圆圈。

“当时警察向上跑，苏副队长走在最前面，在他后面是六个人，麻小栗是在最左边，离苏迭也最近，等他听到枪响，看到苏副队长中枪向前扑倒，麻小栗一回头，发现后面另外四个都在你看我我看你，然后是乔队长从四人的后面跑上来，厉声问是谁开的枪。”

“乔队长没在后面那六人里？”

“听麻小栗说，起先他也没注意这个问题，后来回过头想想，乔队长应该在里面的，只是不知为什么，枪响过后他从后面跑上来，可能起先他就在麻小栗的后面，后来速度一慢让其他人超过，他就落在最后，枪一响他才追上前的。”

“那么麻小栗有没有听出来，这枪声离他后面有多远，会是跑在最末的乔队长开的吗？”

“麻小栗说他听得出枪声离得不近，但回头时却看见乔队长从后面赶到其他四人前面，追问是谁开的枪，麻小栗就自然想，开枪的是四人中的谁。”

肖光捷皱紧眉头，在脑海里勾勒出当时那个现场，苏迭走在最前面，向山坡上去，麻小栗在左侧，最靠近苏迭，在麻小栗后面是四位同事，四位同事后面是乔队长。

“按麻小栗的说法，乔队长最初是跟后面那五个人差不多速度一起走，中途他落在后面一点，枪响了，他抢上前拦着四个手下，追问是谁开的枪，他没有追问麻小栗吗？”肖光捷问。

“没有，只问了麻小栗后面那四个。”陆步升说。

“看来玄机就在这里了。”

肖光捷似乎悟到了什么。

陆步升问：“肖先生，什么玄机？”

“陆兄啊，这件事，恐怕没你和小栗想的那么简单。”

“怎么？”

“我们作个推理吧，你们怀疑是乔队长开的枪，连麻小栗也听出来枪声离得稍远一些，那么依这个设想，枪是乔队长开的，他故意落在最后，在麻小栗和四个同事的后面朝苏迭开枪，但这个情况好像有破绽。”

“什么破绽？”

“试想，如果真是乔队长开的枪，而他又落在其他四人后面，那么枪响后，四个手下不是要马上回头去看后面的吗？因为他们听到的枪响来自后面，自然会转头去向后看，但麻小栗回头看时，却看到这四人在相互看，一付面面相觑的样子，这是什么状况呢？他们这些侦缉队员连枪声来自前后左右都辨别不出来，还用我看你你看我？还有当乔队长从后面急步赶到他们面前，大声质问是谁开枪时，这些人是什么反应？不会说，不是我？怎么他们没有一个人声明没有开枪？”

陆步升听得眨巴两眼，茫然地问：“肖先生你认为呢？”

“我说这事没那么简单，内幕远远超出麻小栗和你的想象。”

“内幕？到底是什么？”

肖光捷又给了陆步升一支烟，把自己拿在手里的一支再点上，吸了一口，“陆兄，你应该是听明白了的，只是你有点不敢相信，对不对？”

“是啊，肖先生是怀疑，跟在苏副队长后面的人，都知道乔队长要开火？在乔队长开火后，他们故意相互打量，搞成一锅浑水，谁也不承认，谁也不揭发谁，让麻小栗搞不清到底谁开的枪，等乔队长上前质问了，他们也不开口，让这事成为一团乱麻般的谜，对不对？”

“这是一种可能。你认为，还有吗？”

“没有了。”

“那好，我来再说一种可能性，这枪不是乔队长开的，是那四个人当中的谁开的，乔队长也没料到他们会开枪。”

陆步升惊异地问：“这事跟乔队长没关系？那四个人中谁会朝苏副队长开枪呢，我想不出来。”

“那你和麻小栗怀疑乔队长开的，你们想过乔队长为什么要对苏迭下杀手呢？你们找到原因吗？”

“哦，这个，确实，我们也没有好好想过。”